Conceito original · 18+
Na noite do divórcio, ela me prendeu contra o vidro
Título original: 离婚夜,上海辣妈把我按在落地窗上
Fang Qitong assina o divórcio debaixo de chuva. Zhou Yu, que carregou as caixas dela, ainda está lá. Uma história original sobre a janela, a cama antiga e as noites que ela escolhe para si mesma.
Original adult fiction. The characters and plot are invented.
Redação: Huangguo Drama · Atualizado em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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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ão há séries do mesmo gênero desta história. Veja outras séries do site; não são adaptações.
正文
第一章 落地窗
雨是傍晚开始下的。方绮彤从律师楼出来的时候,南京西路的梧桐叶已经被打湿,出租车的玻璃上全是斜斜的水痕。她把离婚协议的副本塞进皮包侧袋,金属夹的凉意隔着皮面还在。段飞的签名在最后一页,笔画像他这个人,快,干净,不拖泥带水。她在后座上坐了很久,直到司机问第三遍地址,才说出那串她自己设计过玄关和灯带的门牌。
电梯镜面里,她的妆有一点花。三十八岁的脸上没有哭,只是眼尾被雨和空调吹得发红。她拎着一只纸袋,里面是协议、印章盒,还有一只段飞落下的腕表。她本来想今天顺手寄走,雨太大,作罢。
楼道里堆着纸箱。周屿蹲在她门口,袖子挽到小臂,正在把一只偏沉的箱子从墙边挪开,给她让出一条能插钥匙的路。
“你还没走。”她说。
“雨突然大了。”他抬起头。二十七岁,眉骨干净,头发被汗和雨弄得有些乱,深色T恤的肩线湿了一块。“你说鞋柜先别封,我把那箱书靠在这边,怕你进门绊倒。剩下两箱我放你玄关里侧,行吗?”
她点头。钥匙转动的声音在空楼道里很轻。门开了,屋里没有开灯,落地窗正对西面,城市的光被雨幕切成一条一条。黄浦江在更远的地方,只剩一层模糊的银。
周屿把箱子搬进来,鞋底在玄关的石材上留下深色水印。他弯腰去找纸巾,她却已经把一双客人用的拖鞋踢到他脚边。
“擦不干的。”她说,“你先进来。外面像把人往下按。”
他犹豫了一秒。那一秒里她看见他喉结动了动。下午他帮她搬了四箱,说话不多,力气很稳,搬完本该离开。是她留他喝了口水。后来律师来电,她去阳台听,他在客厅里把封箱带对齐,像不愿听别人的生活碎掉。电话结束时雨已经连成片。
“我穿湿了。”他说。
“浴室有干毛巾。左边柜。”
他去了。她站在窗前,把皮包放下,协议没有拿出来。玻璃上有她的影子,也有室内尚未亮起的灯的空缺。她忽然觉得这间一百四十平的房子太大,大到一个人的呼吸会散掉。段飞喜欢这种空。她当年为了让他喜欢,把沙发选成浅灰,把床头做成对称。如今对称还在,人已经签完字。
这套房子在徐汇滨江,她三十四岁那年接下一整个楼层的样板间,顺手把自己的家也安在了这里。窗外能看见江的一个弯,白天有集装箱船慢慢爬,夜里有对岸的灯。段飞很少站在这扇窗前。他说看景是浪费时间,景又不能折进报表。方绮彤那时还跟他争,争到后来懒得争。她开始把最好的设计留给客户,把自己的家收拾成一种不会出错的安静。
周屿是两个月前搬来的邻居。隔壁那套小一点,朝向也稍偏,他看房那天电梯里人多,纸箱角磕到她的小腿。他道歉,声音低,眼睛却很直。后来她在楼道遇见他搬灯具,顺口说了一句色温太冷,他居然把灯拆开重新调。再后来他来问她踢脚线的收口,她蹲在他家门口量,衬衫袖口沾了灰,骂材料商偷工。他在旁边递铅笔,耳朵有点红。她当时忙着离婚的程序,没有把那点红放在心上,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手脚干净,说话不油。
今天是她请他帮忙的。段飞的书、球鞋、一箱没有拆过的礼品酒,她一个人搬到门口会腰软。周屿没有多问,只问哪些箱子要封严,哪些还要留活口。他的小臂上有一道旧疤,搬到第三箱时她看见了,没有问。
此刻他从浴室出来,头发擦得半干,毛巾搭在肩上。他没有往里走太深,停在地毯边缘。
“箱子我可以明天再来封。”他说,“你今晚应该想一个人待着。”
“我想一个人待着的时间,已经有两年了。”她说完才发觉这话太直,便补了一句,“茶在厨房。你要是急着走,我叫车。”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雨砸在玻璃上,声音密,像有人用指节不停地敲。
“车会在地库口堵死。”他说,“我等十分钟。”
十分钟后来变成一杯热茶。她没有开顶灯,只开了窗边那盏落地灯,光是暖的,把雨丝的影子投在地板上。两人坐在地毯两端,中间隔着茶几。他的杯子握得很稳。她的手指绕着杯沿,一圈一圈。
“协议签了?”他问。
“签了。”
“他没有来。”
“他在新加坡。电子签。”她笑了一下,笑意很薄,“高效。这是他最后一次让我觉得匹配。”
周屿沉默片刻。“你要我把那只表也装箱吗?我看见你放在纸袋里。”
“不用。明天寄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怎么知道那是他的。”
“表带磨法不一样。你的手表在左手,他的旧盒子在玄关第二柜,我搬的时候盖子弹开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对不起,我不是故意看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她说,“这房子里属于他的东西,本来就该被看见一次,然后离开。”
雨更大了。灯在玻璃上晃。她起身去关一扇没有关严的窗缝,风灌进来,裙摆贴到小腿。周屿跟着站起来,伸手压住窗框,两人的手在铝合金上碰上。他的掌心热,指节有薄茧。她没有立刻抽回。
“方绮彤。”他叫她的全名,声音比下午低,“你在发抖。”
“冷。”
“不只是冷。”
她转过脸。距离比她预计的近。他眼睛很黑,里面有灯,也有一种年轻人的克制,克制到几乎发硬。她忽然明白他留到现在不是因为车。车是借口。雨是借口。箱子也是。他在等她发一句可以留下的话,又怕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会像趁虚而入。
她抬手,指尖碰了碰他湿了一点的额发。
“你二十七。”她说。
“是。”
“我三十八。今天下午刚变成一个离婚的人。我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等你先动。”
她吻上去的时候,窗外正好有一道车灯扫过江面的方向,白光在雨里碎掉。他的嘴唇凉,茶的热度还留在舌面上。第一下很轻,像确认。第二下她张开嘴,他才跟上,手从窗框移到她腰侧,隔着裙子按住,不重,却让她整个人往前靠了一寸。
“可以吗?”他在吻的间隙问。
“可以。”她说,“我想要。不是因为可怜。你也不许可怜我。”
“我不可怜你。”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“我从你让我进门看灯位那天就在看你。你当时蹲下去量踢脚线,衬衫袖口沾了灰,骂了一句材料商。我硬了。那时候你还没签这些文件。”
她被这句话击中,呼吸乱了一拍,随即笑出来,笑意终于落到眼底。“你倒是不装。”
“你讨厌装。”
“对。”
她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前。丝绸衬衫下没有厚垫,乳尖已经立起来,隔着布料顶着他的掌心。他的拇指缓缓擦过去,她吸了一口气,背脊贴上冰凉的玻璃。落地窗的冷意从肩胛骨渗进来,前面却是他的体温。这冷热夹击让她腿软。
“灯。”她说,“对面楼看得见影子。”
“你要关吗?”
她想了两秒,伸手把落地灯的罩子转过去,光变成一道更窄的暖线,室内暗下来,玻璃上的反影变淡。城市仍在外面闪,可他们的轮廓不再那么清晰。
“这样。”她说,“我要留着这扇窗。我设计它的时候,想的是白天看江。没想过晚上被人按在上面。”
“现在想了?”
“现在想被你按在上面。”
他吻她的颈侧,牙齿轻轻咬住皮肤,不留下太深的印,却足够让她发出一声压住的哼。衬衫扣子被他一颗一颗解开。她没有催。每解开一颗,他就停下来看她的眼睛,像在确认她还在。第三颗之后,内衣的边缘露出来,是她自己喜欢的裸米色,不是为谁准备的。他低头含住一边乳尖,舌头打着圈,又用牙齿极轻地刮过。她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,收紧。
“周屿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另一边也要。”
他依言换边,同时手掌托着被冷落的那一侧,揉,捏,拇指来回。她的腰开始往前送。裙子的拉链在身侧,他找到了,往下拉到髋骨。裙子落到地毯上,堆成一圈。她里面是同色的内裤,已经有一点湿,布料颜色在中央深了一小块。他单膝跪下去,并不立刻把那块布拿开,而是先吻她的小腹,吻髋骨的凹陷,吻大腿内侧靠近边缘的皮肤。她靠着玻璃,一条腿被他抬起来搭在肩上。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打开,也让她必须抓着他的肩才能站稳。
“你看过我。”她喘着说,“现在让我看你看我。”
他抬眼。那一眼几乎比舌头先到。然后他隔着内裤吻上那处湿痕,热气透过布料。她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,手指抓紧他的头发。他把内裤拨到一边,舌面贴上阴唇,从下往上慢慢地舔,在阴蒂上停住,用舌尖点,再打圈。她的大腿内侧发抖。雨声把她的呻吟盖住一部分,剩下的一部分她自己咬住了嘴唇。
“别咬。”他抬起头,嘴角亮晶晶的,“这是你家。你可以出声。”
“那就听。”她说。
他重新埋下去,这次更用力,把阴蒂含进嘴里吸,两根手指在入口处缓缓打转,等她自己往下坐,才推进去。她里面又热又紧,吸得他手指弯曲。他找到前壁那一点略微粗糙的地方,按着节奏揉。她的声音终于出来了,短促的,断的,像雨点打在金属上。高潮来得比她预计的快。离婚这一天她以为自己会麻木,身体却在这个年轻男人的嘴里先溃败。她夹着他的头,腰眼发麻,水意涌出来,弄湿他的下巴。他没有退,直到她推他的额头。
“进来。”她说,声音哑了,“别在地板上磨蹭。我要你现在。”
他站起来,解开裤子。性器弹出来,尺寸让她呼吸停了一下。不是那种拿来吓唬人的夸张,是恰好看了会腿软的粗与热,茎身颜色深,前端已经湿润。她伸手握住,拇指擦过顶端的小孔,把那点清液抹开。他的腹肌紧了一下,喉咙里滚出一声很低的喘。
“口袋里有吗?”她问。
“钱包里。我不是带着目的出门的,可是我有一只。过期日我看过,还好。”
“戴上。”
他戴的时候手指很稳。她看着那只手,忽然觉得安全。安全不是因为年纪,是因为他在这种时候还记得问,还记得戴。她转过身,手掌按在玻璃上,把腰沉下去,把臀送向他。玻璃上很快有了她的掌印和呼吸的雾。
“这样看得到江。”她说,“你进来的时候,告诉我你还在。”
他扶着她的髋,前端抵上穴口,缓缓推进去。她太湿了,却依然被撑开的感觉清晰,一寸一寸,直到他的髋骨贴上她的臀。两个人同时出了一口气。他没有立刻抽送,而是俯身吻她的肩胛,手绕到前面,掌心覆住她的小腹,让她感觉他在里面有多深。
“我在。”他说,“方绮彤,我整根都在你里面。”
“动。”
他抽出来一点,再顶进去。一开始很慢,每一下都到底,囊袋轻轻打在她的阴唇上。玻璃随着力度发出极轻的震。她的乳尖蹭着冰凉的窗,又痛又爽,痛只是一点点,爽是连到小腹深处的那种。她开始自己向后迎。他察觉了,加快,手从她小腹移到阴蒂,用指腹配合抽插的节奏揉。房间里除了雨,就是肉体相撞的声音,和她不再压抑的呻吟。
“太深了。”她说。
“要浅一点吗?”
“不要。就是告诉你太深了。继续。”
他低低地笑,那笑声贴着她的耳朵,随即变成更重的顶弄。她的额头抵住玻璃,看见自己模糊的眼睛,也看见他在她身后的影子。三十八岁的身体在这一天被重新打开。不是被婚姻定义的那种打开,是她自己把腿分开,把腰送出去,把一句“我要”说清楚。她第二次高潮的时候,内壁一阵一阵地绞他。他咬着她的肩膀停住,闷哼,没有立刻射,只是被夹得手臂发抖。
“可以射。”她说,“我要感觉到。”
“还没够。”他的声音已经破了,“你再给我一分钟。我想看着你的脸。”
他退出来,把她转过来,抱上窗边的窄台。台面是她选的大理石,凉,她一坐上去就缩了一下。他立刻把那条扔掉的裙子垫在她身下,动作快,却不是慌。然后他再次进入。面对面的时候,一切都更清楚。她能看见他皱起的眉,看见他忍着不快结束的嘴,看见汗从他的颈侧滑进锁骨。她的腿盘上他的腰,脚跟抵着他的背,催他。
“看着我。”她说。
“在看。”
“我不是谁的妻子了。你现在进入的是方绮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每一下都顶到最深,阴蒂被他的小腹磨到,“我要的就是你。不是空位。不是谁离开之后的缝。”
这句话把她送过边缘。她哭了一声,不是伤心,是太满。身体痉挛着夹紧,手指在他背上抓出红痕。他也到了,顶着最深处停住,她能感觉到他在套子里一跳一跳地射,呼吸砸在她的颈窝里,热,乱,真实。
雨还在下。玻璃上全是雾和掌印。他们维持着相连的姿势,谁都没有先说话。过了很久,他才小心地退出去,打了个结,把套子包好。她的腿还软,他用毛巾把她裹住,没有急着去床上。他们坐回地毯,背靠着沙发,她的头靠在他肩上。
“十分钟早过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雨没停。”他说,“我可以睡沙发。如果你要我走,我现在就走。”
她把协议从皮包里抽出来,看了一眼最后一页,又塞回去。窗外有船的汽笛,声音被雨泡软了。她的掌心还残留着玻璃的凉,大腿内侧还在发抖。她侧过脸,吻了吻他的下颌,那里有一点刚冒出来的胡茬,刺得她嘴唇痒。
“今晚别走。”她说,“沙发也不必。可是那张床,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。你陪我坐一会儿。”
他应了一声,手臂收紧。落地窗外,上海的雨把整座城市洗得发亮。她知道这不是结束,也不是简单的开始。这只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,在自己的窗前,第一次没有征求任何人的同意,要了她想要的东西。
第二章 旧床
地毯上的安静维持了不长。方绮彤的手机在皮包里震了一下,屏幕亮起,是段飞的微信,只有两个字:收到。她盯着那两个字,拇指没有点开对话框。周屿看见了,没有伸头去读,只是把毛巾往她肩上拉了拉。
“他知道你到家了?”他问。
“律师会同步。他只是确认流程。”她把手机扣过去,“这间房子的床品是去年一起买的。他睡左边,我睡右边。中间有一条谁都不越过的缝。我现在看着那张床就觉得那条缝还在。”
“那今晚不睡床。”周屿说。
“不。”她站起来,毛巾从肩头滑落,她没有捡。身体在落地灯的窄光里很坦白。小腹有一道很淡的纹路,那是三十出头一次没有留住的妊娠留下的,后来他们不再试,也不再谈。她没有解释,只是看着他的眼睛,看他会不会躲。“我要睡。我要在那张床上把这条缝睡没。你要是害怕我的过去,现在就可以去沙发。”
他跟着站起来,把她打横抱起。这个动作做得并不轻松,他的呼吸重了一下,可手臂很稳。她轻声骂他逞能,手还是环上了他的脖子。经过走廊时,她的头发扫过那排她自己选的壁灯,灯没有开,只有窗外的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。
卧室的门被推开。床是一点八米的,床头用了胡桃木,她自己画的节点。被子叠得很整齐,是钟点工下午来过。空气里有洗衣液的味道,干净,却让她鼻酸。她从他怀里下来,赤脚踩在木地板上,把被子掀到一边,又把床单从四角扯起来。
“帮我。”她说。
周屿没有问为什么,抓住另一侧。旧床单被他们扯下来,堆在地上,露出床垫浅灰的表面。有一个角已经起毛,那是段飞半夜看盘时脚蹬的。她盯着那个角看了两秒,用脚趾把它踢远。她又去柜子里拿了一套新的,是她上个月独自买的,颜色是很深的墨绿,段飞一定会说不够明亮。布料铺开的时候有棉的气味。他们一起把四角塞进床垫下面,动作生疏,塞到第三角时她笑了,因为他塞得太紧,床垫被抬起来。
“你没自己铺过床?”她问。
“铺过。没铺过这么大的。”他看着她,“也没跟刚吻过的人一起铺。”
“我们不止吻过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他的耳朵红了。这点红让她心里某一处软下来。她爬上床,跪在新床单中央,向他伸手。
“过来。鞋脱掉。衣服也脱掉。我想看你。”
他脱得很干脆。T恤从头顶扯下,腰腹的线条在门廊灯里清楚,不是健身房里刻意修出来的块,是干活的人那种薄而结实。裤子退下之后,他已经半硬。她招手,他跪到她面前。她的手从他的锁骨摸到胸口,摸到小腹,再握住那根重新热起来的性器,慢慢地撸。拇指每经过冠状沟,他的呼吸就乱一次。
“在这张床上,”她说,“你听我的。我想慢。刚才在窗边我是急的。急完了,我还在。”
“好。”
她让他躺下,自己跨坐在他的大腿上,却不马上坐进去。她俯身吻他,吻得很深,舌头卷着他的舌头,像要把下午到现在所有没说的话都换成唾液。他的手抚过她的背,在腰窝停住,拇指按着那两个浅窝打圈。她的乳房贴着他的胸口,乳尖被他的皮肤磨得发痒。她扭动腰,让湿润的穴口在他的茎身上滑动,不插入,只是蹭,阴蒂一次次擦过柱身。这种磨法把两个人都逼得发颤。
“你家里还有吗?”她在他唇边问。
“没有。我没想到会这样。”
她侧身拉开床头柜。里面有一盒未拆封的,是她在离婚进入倒计时的某个夜晚放进去的,当时觉得自己可笑,如今正好。她拆开,取出一只,给他戴上。戴的时候她故意多摸了几下,他的髋向上顶,被她按住。
“慢。”她重复。
然后她扶着他,对准,一点点坐下去。墨绿的床单在她膝下皱起来。进入的过程被拉长,她能感觉到每一道被撑开的褶皱如何接纳他。坐到底的时候,两个人都闭上眼睛。她没有动,只是收缩内壁,一下,又一下,像在用身体认识他的形状。他的手掐住她的胯骨,指尖发白,仍旧忍着不向上撞。
“你看。”她把头发拨到耳后,让他看她的脸,“我在我的床上。这张床从今晚起不姓段。”
“它姓方。”他说,“你想让它姓什么,它就姓什么。”
她开始动。先是前后摇,让阴蒂磨到他的耻骨,再是上下坐,每次抬起都几乎离开,再重重坐下。肉体拍打的声音在卧室里显得很响。她的乳房随着动作晃,他撑起身含住,吸吮的力道比在窗边更重,舌头抵着乳尖打转。她叫出声,手撑在他的腹肌上,加快速度。汗从她的锁骨滴到他的胸口。
“摸我。”她说。
他的拇指找到阴蒂,在她坐下的节奏里揉。快感堆得又密又热。她忽然慢下来,改为研磨,眼睛盯着他。床头板轻轻碰着墙,节奏是她给的。她想起这张床上曾经有过许多个背对背的夜晚,两个人的呼吸各过各的,空调温度都要吵架。现在床在响,人在出汗,谁也不把背给谁。
“你叫我的名字。”她说。
“绮彤。”
“全名。”
“方绮彤。”他的声音哑,每叫一次,髋就忍不住向上顶一次,“方绮彤。你里面好热。你夹得我快不行了。”
“忍着。”她俯身咬他的下唇,“我还没到。你要等我一起。”
他果真忍着,即使额角的青筋起来了,即使呼吸乱得不像话。他的手没有乱,一只稳稳托着她的腰,一只按着那颗已经肿起来的阴蒂,力道随着她的哼声调整。她直起腰,双手按在他胸口,把自己送到那一阵一阵的抽紧里。高潮的时候她没有躲,眼睛睁着,让他看见她失神的样子,内壁猛地绞紧,水液沿着套子的根部溢出来,滴在墨绿床单上,颜色深了一小片。他这才松开那口气,双手托着她的臀向上猛顶十几下,射的时候整个人绷直,喉咙里滚出她的名字。
她瘫在他胸口,听他的心跳从猛烈回到可数。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严,一条城市的光落在他们交叠的腿上。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圈。画到第三圈,她才发觉自己在笑,笑得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
“床单脏了。”她说。
“才铺的。”
“那就再脏一会儿。”她抬起头看他,“你怕吗?不是怕我。是怕明天。”
周屿想了想,手指梳过她汗湿的长发。“我怕你明天把这件事收成一场雨。雨停了就当没下过。我可以接受你不爱我。我接受不了被你当成止痛药,吃完就扔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雨小了一点,敲窗的声音从密集成了间隔。她的腿还缠着他,能感觉到他退出来之后身体空了一块,空得诚实。她不想用漂亮话去填。
“我现在给不了你保证。”她老实说,“我离婚的文件墨水都没干。我能给的是,我不会叫你止痛药。我要你的时候,我知道你是谁。周屿,隔壁的,帮我搬箱子的,量灯位时被我骂过材料的那个人。二十七岁。眼睛很黑。进入我的时候会问可不可以。”
他吻了吻她的发顶。“那就够今晚用了。”
“你睡左边。”她说,“以前左边是他的。我要你睡左边。我要一睁眼看见的是你。”
“右边也行。”
“听我的。”
他低笑,翻身把她搂进左边的枕头里。新床单有棉的气味,盖过了旧日洗衣液的味道。她的腿还缠着他的腿,身体里有被填满之后的酸软。她闭上眼,没有立刻睡着。她在黑暗里摸了摸他的手腕,确认他还在。他把手腕翻过来,让她摸到脉搏。
“在。”他说。
窗外有一辆夜车驶过积水,声音很长。她数着他的脉搏,数到后来乱了,人就沉下去。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嘴。雨还没有停,床已经换了人。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,允许自己在一个不再属于婚姻的夜晚里,先睡过去。
他没有睡得很快。手臂被她压着,发麻,他也不抽。他看着天花板上那道她设计的线性灯槽,灯关了,槽还在,像一条沉默的河。他想起下午她签字回来时眼尾那点红,想起她把重箱子往他这边推时说的那句“你小心腰”。她照顾人的方式很硬,硬得像不肯欠。他低头看她的眉心,睡着之后眉心仍有一点皱。他用拇指轻轻熨平,她在梦里哼了一声,往他胸口又拱了拱。
周屿在心里把明天的工期往后推了两个小时。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越界。他只知道雨如果停了,他也不打算假装自己只是邻居。
第三章 雨停之前
天快亮的时候雨势弱了。方绮彤是被身体里的酸醒过来的。不是痛,是被使用过的那种存在感,大腿根,腰,还有胸口上一点点被吸出来的红。她睁眼,左边的枕头上有周屿。他侧躺着,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,睡相比她想象的老实。年轻人的脸在灰蓝的晨光里显得更年轻,她看着,心里涌起一股近乎不善的温柔,随即又被她自己压住。
她想上厕所,轻轻挪开他的手。他立刻醒了,眼睛睁开的速度很快,像习惯了在陌生的地方保持警觉。
“我没有走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还哑,“你去吧。我……要不要我回避?”
“这是我家,你又不是偷进来的。”她下床,赤脚踩到那堆旧床单,骂了一声,把它们踢到角落。浴室的灯一开,镜子里的人头发乱,脖子上有一枚很浅的印。她用指腹按了按,不疼。她刷牙,洗脸,看着水把一夜的妆彻底冲掉。三十八岁的皮肤在白灯下并不吃亏,眼底却有倦。她对着镜子说了一句很轻的话:“你想要的。”然后把毛巾围上,走回去。
周屿已经把窗帘拉开一条。雨几乎停了,江面是一种洗过的青灰,偶有早船。他穿上了裤子,没穿上衣,站在窗边看她,目光从她的锁骨落到小腿,又很快回到脸上,像怕失礼。
“饿吗?”他问。
“还早。”她把毛巾丢到椅背上,走到他面前,手掌贴上他的胸,“我想再要一次。在天亮之前。你要是累,就拒绝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他说,耳朵却又红了,“可是我怕你腰受不了。你昨晚夹得很紧,后来睡着的时候还在轻轻抖。”
这句话让她的脸热了。她很少被人这样细致地记住。段飞记得她的航班和客户名单,不记得她高潮时会发抖。她把这个比较按下去,不想让前任进这间天亮前的浴室门外。
“那就轻一点。”她说,“去浴室。床留到下一轮再脏。我想洗澡,想你在水里碰我。”
淋浴的水是她设定过的温度,出来就是热的,雾气很快爬上玻璃隔断。周屿站在花洒下面,水把他的头发打湿,顺着颈线往下走。方绮彤看着那些水流过他的胸,过腹肌之间的浅沟,最后没入已经又抬头的性器周围。她跪下去的时候,瓷砖磕到膝盖,他立刻要拉她起来。
“垫毛巾。”他说。
“你倒是会心疼。”她还是拉过架子上的干毛巾垫好,然后抬头看他,“我要含你。你看着我。不许闭眼。”
她的手握住根部,舌尖先舔过前端,把马眼里渗出来的那点咸味卷走。他的大腿肌肉绷紧了。她张开嘴,慢慢把茎身含进去,直到抵到喉咙口,再退出来,用嘴唇裹着冠状沟吸。水打在她的背上,热的。她的头发湿了,贴在颊边,他伸手把头发别到她耳后,动作轻得和腰部忍不住的前送完全相反。
“绮彤,太深了你会难受。”
“我自己会停。”她含糊地说,然后再次吞进去,这次用手配合着撸根部,舌头在下侧来回压。他的呼吸变成破碎的音节,手撑在瓷砖上,指节发白。她喜欢看他这样。喜欢这个在楼道里搬箱子很稳的男人,到了她嘴里就露出破绽。她加快了一点,吸得啧啧有声,水声盖不住。他的手忽然按住她的后脑,不是按下去,是阻止她再往前。
“再这样我会射。”他说,“我想进到你里面。可以吗?”
她把嘴里的东西退出来,嘴唇离开时拉出一条很细的银丝,立刻被水冲掉。她站起来,腿有点麻,他扶着她。她自己把脚踩上淋浴间的石阶,这个高度让她不必太垫脚。她背对他,手撑着墙,回头看他。
“进来。轻,可是要到底。没套子的话只插一会儿,射在外面。”
“我有。”他居然从裤子口袋里又摸出一只,声音有点窘,“钱包里本来就两只。我不是每天这样,只是……上次买东西顺便。”
她笑出声,额头抵着瓷砖。“周屿,你再解释下去,水都要凉了。”
他戴好,从后面进入。热水让皮肤更滑,进入却依然能感觉到被填满的胀。他果然放轻了,一下一下很深,很慢,每一下都在最深处停半拍,再抽出来。他的手绕到前面,掌心托着她的小腹,另一只手揉她的乳房,指缝夹着乳尖轻轻拉。她的呻吟在浴室里有回声,她自己听了都耳热。
“这里也会响。”她说。
“你的房子很诚实。”他吻她的耳后,“人一出声,墙就告诉你。”
“那你听好了。”她抓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己的阴蒂上,“我喜欢你慢。我喜欢你问。我还喜欢你现在这个深度。不要改。”
他照做。水汽把两个人的边界弄得模糊,只有相连的地方格外清楚。她高潮的时候几乎站不稳,全靠他的手臂拦在腰上。内壁一阵一阵地吮他,他跟着加速了十几下,在她还没完全落下的时候也射了,额头抵着她的后颈,一声一声地喘。
洗完澡已经快七点。方绮彤穿上旧的棉质家居服,给他找了一件过于宽大的衬衫,是她用来打样时披的,居然还合身。厨房里没有什么新鲜菜,她煎了两个蛋,煮了面,把昨晚没喝完的牛奶热上。周屿坐在岛台边,头发还在滴水,吃面吃得很认真,像怕浪费她的时间。
“今天你有课吗?还是有工地?”她问。他做独立的灯具和小型空间,接一些餐厅和展陈的光,有时自己去现场。
“下午有一个展厅要改轨道灯。上午本来想把你的箱子封完。”他抬眼,“如果你还想让我封。”
“封。”她把蛋拨到他碗里,“封完你就可以走。晚上如果你想回来吃饭,就发消息。不想,就别因为昨晚勉强。”
他放下筷子。“我想。不是勉强。我中午可以把材料单先发掉,七点前到。你要是加班,我等。”
她看着他。晨光从侧面过来,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。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安排一个今晚,而不是把人送出雨停后的门。这让她紧张,也让她踏实。
“七点。”她说,“我去做个小项目的材料复核。不加班的话,我买菜。你会吃辣吗?”
“会。不要太辣。你胃怎么样?我看你药箱里有胃药。”
“你连药箱都看见了?”
“找创可贴的时候。纸箱划了我一下,很浅,我自己贴了。”他把手腕翻过来给她看,果然有一小块肉色的胶布。
她抓住那只手腕,低头在胶布旁边吻了一下。这个吻没有情欲,轻得像一句谢谢。他僵了一秒,然后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指。
“协议你今天要交原件吗?”他问。
“下午律师来取。房子是我的,婚前买的,写在我名下。他不争这个。他争过公司的一个小股份,最后也放了。我们到最后,居然是和平的。和平得有点空。”
“空才有地方放新的东西。”周屿说完,自己似乎觉得这话太像安慰,便改口,“我的意思是,你可以把床左边的柜子也清一清。那里有他的充电线。”
她笑了。“你观察得让我有点可怕。”
“我做灯的。不观察就会把光打错地方。”
吃完面,他把碗洗了。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他,看他把水池边缘的水擦干,看他把抹布叠好。这些小事比夜里的高潮更让她心口发紧。段飞最后两年不进厨房,外卖的袋子永远放在岛台上,等钟点工收。她不是要找一个会洗碗的人来替补婚姻。她只是忽然被善待了一下,善待来得这么具体,具体到一块胶布、一只洗干净的碗。
临走时他在门口停住,手搭在门把上。
“我可以吻你吗?现在是早上。早上和夜里不太一样。”
“过来。”她说。
这个吻有牙膏和面条的味道,很短,却把她的下唇含了一下。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喘。楼道里已经有人出门上班,电梯的声音远远传来。她把他推出门之前,又低声说了一句:“今晚七点。别迟到。迟到的话菜会老。”
“不会老。”他说,“你做的菜我都吃。”
门关上之后,方绮彤在玄关站了一会儿。纸箱还在,旧床单还在卧室角落,协议还在皮包里。一切都还没有整理。可是她的身体是软的,嘴角是热的。她走到落地窗前,用指腹擦掉一块已经干了的雾痕。江面亮起来了。雨停之前的那一次,被她好好地收进身体里,没有变成后悔。
她给律师发了消息,约下午交原件。然后她打开冰箱,看了看空空的格子,在备忘录里写下:鲈鱼,姜,小葱,一瓶不太甜的白葡萄酒。写完又加上一行:多买一个杯子。他喝水喝得快。
第四章 隔壁
接下来的三天他们没有再上床。不是冷,是两个人都有工作,而方绮彤需要确认自己不是被雨推着走。白日里她去安福路的工作室看材料,晚上回到滨江的房子,会看见楼道里周屿留下的记号:箱子已经封好,封箱带的边切得整整齐齐,靠墙排成一列。他没有进门。她的钥匙她没给他。第一天晚上他发来一张轨道灯的照片,配文只有一句:改完了,色温按你说的降了一档。她回:好看。隔了十分钟又回:粥在保温。你要是还没吃,可以敲我的门。他回:吃过了。你早点睡。她盯着那四个字,竟然有点失落,随即骂自己不讲理。是她说不想勉强的。
第四天晚上,她加班到九点,高跟鞋拎在手里走进单元门,看见周屿坐在一楼的公共长椅上,腿边放着一只布包,里面鼓鼓囊囊像是灯罩。他看见她,站起来,有一点局促。
“我不是堵你。”他先声明,“我在等一个同城件,快递员把地址写成了大堂。件还没到。我可以上去等。”
“上来等。”她说,“我脚疼。”
进了电梯,两个人并排站着,不说话。镜面里她的口红已经淡了,他的肩上有灰。到了她那一层,她没有停,按了再上一层的感觉并不存在,她就看着他,忽然说:“去你家。我还没好好看过你改完的灯。”
周屿的房子小,一室一厅,被他用层板和轨道改成了半个工作室。墙上钉着光的示意图,桌上有木头samples,空气里是松木和焊锡很淡的味道。沙发是旧的,可是干净。他开灯,暖光从几处不同的角度落下来,没有一处刺眼。方绮彤站在屋子中央,专业的那一部分先醒了。
“这盏洗墙的角度你抬高了。”她说。
“不然沙发上的人头顶会有阴影。”他站在她侧后方,“你要喝水吗?还是酒?我只有啤酒。”
“水。我饿了。你有吃的吗?没有的话我叫外卖。”
他冰箱里有面条、鸡蛋、一把小白菜,还有她看了会挑眉的半瓶辣椒酱。他煮面的时候她坐在高脚凳上看他。这个空间没有她的房子那种被设计过的完美,线有的露出一截,可是人的生活是满的。他切葱的手法很快,热油下锅时往后退了半步,怕油星溅到她。
“你以前跟人同居过吗?”她问。
“大学后一年,在深圳。她是策展助理,比我大两岁。后来她去了柏林,我留下。没有谁对不起谁,就是路不一样。分开三年了。”他把面捞进碗里,“你问这个,是在给我建档吗?”
“是。我习惯知道材料的来源。”
“那你的来源呢?”他把碗推到她面前,自己站着吃,“段飞。你们是怎么开始的?”
方绮彤挑起一口面,吹了吹。“朋友介绍。那时候我刚拿到一个酒店的室内项目,他在那个酒店旁边的基金里做事。他高大,说话干净,聚会里只看我。我以为被看见就是爱情。后来发现他看见的是一个能带出去、不给他丢脸的妻子。我不是说他恶劣。他只是从来没有问过我晚上想被怎样抱。我们做的时候也很干净,像完成一项双方同意的运动。同意是有的。热没有。”
周屿听着,筷子停住。“谢谢你告诉我。我不会拿他来比较着活。可是我听到‘热没有’的时候,会想把你抱紧一点。”
“现在还不可以。面会洒。”她说,嘴角却弯了。
吃完已经快十点。她本该回家。她却走进他那间很小的卧室,看了看他的床。一点五米,灰色床单,枕头只有一个,另一个被他拿去垫了腰靠。窗外没有江,只有对面楼的厨房灯。她转身,他靠在门框上,没有进来。
“我可以留下。”她说,“不是因为雨。雨早就停了。我想在你的床上跟你做。你要是明天要早起,就告诉我时间,我不会闹你。”
“我七点起。”他说,“你可以闹我。我一直在等你来闹我。”
她走过去,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。这个动作她做得缓慢,像拆一件要仔细看内部结构的模型。他低下头吻她,吻得比第一夜熟,也比第一夜更深。他的手从她的职业裙侧滑进去,掌心贴着丝袜的根部,指尖碰到吊带的扣。他停住,呼吸变重。
“你今天穿了这个。”
“见客户。”她咬他的下巴,“不是为你。现在为你。解开,别扯坏。”
他单膝跪下去解那些小扣,动作认真得像在修一盏灯。丝袜被卷到膝盖,内裤被拉下来,他的嘴随之贴上她。这间小屋里没有落地窗的冷,只有他的床垫在她后退时抵住膝弯。她倒在他的床上,他跟着跪上去,把她的腿架在肩上。他的舌头比第一夜更知道她的节奏,先慢后快,在她快到的时候偏又放缓,逼得她抓枕头。
“别逗我。”她说。
“我想让你在我的床上先去一次。”他的声音闷在她腿间,“然后我再进来。我想听你在这面墙前面叫。这面墙不隔音,你要是怕,就咬我的手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她说,随即被他含住阴蒂,腰弹起来。高潮来的时候她果然叫出了声,短促地、清楚地叫了他的名字。他吻掉她大腿上的水,起身去床头的抽屉。那里有一盒新的,封膜都还在,显然是这三天里买的。她看着他拆,心里某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又浮上来。
他进入的时候她侧躺着,一条腿被他捞起来。这个角度又深又磨人,每一次都擦过前壁。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背,手从前面揉她的乳房,嘴在她耳边说话,说她热,说她紧,说他这三天晚上都会想到她靠在玻璃上的样子,想到就硬,想到又不敢去敲她的门。她听得眼眶热,反手抓住他的臀,让他更用力。
“那你现在用力。”她说,“我来了就是要你用力。我不是瓷。”
他加重了冲撞,床轻轻撞墙。她被顶得往前挪,又被他捞回来。第二轮高潮比第一轮更长,她咬着自己的手指,内壁痉挛着绞他。他低骂了一声,抽送变得毫无章法,最后深深埋进去射精,整个人罩在她身上,汗滴在她的肩胛骨上。
做完他们挤在一点五米的床上,不得不面对面,鼻尖对着鼻尖。她觉得这种挤比她那张大床更诚实。
“我的头发会掉在你枕头上。”她说。
“掉吧。”他把那只唯一的枕头让给她一半,“明天我闻见,就知道不是做梦。”
“你几岁开始做灯的?”
“十九。先在别人的工厂里学。后来自己接小单。搬来这里是因为想离一些好的室内项目近一点。没想到近到了你门口。”他的手指在她腰上画圈,“绮彤,我知道我比你小。小不是玩具的意思。你要是哪天觉得我沉,就说。我会走回隔壁。我不会在楼道里让你难看。”
她吻他的鼻尖。“现在别谈走。我的脚还搭在你腿上。这个姿势不适合谈分离。”
他们又缠了一会儿,没有再做全套,只是他的手指在她仍然湿软的地方慢慢地进出,拇指按着阴蒂,把她送上一个很轻、很长的高潮。她射了他一手的水,不好意思地骂他,他却把那只手给她看,然后在她眼前舔干净。这个动作让她几乎又要开口要他,最后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,闷闷地说了一句:再这样我会舍不得回家。
“那就别回。”他说。
“牙刷没有。”
“我有一把新的。买套的时候一起买的。你现在可以骂我自作主张。”
她抬起头看他,看了很久,然后笑出声。笑完她说:“周屿,你这个人,危险就危险在你会买牙刷。”
那一夜她睡在他的小床上,半夜被他的手臂压醒一次,没有推开。对面楼的厨房灯灭了。她在黑暗里听他的呼吸,忽然想,原来一个人的房子可以很小,小到只够放下一张床、一碗面,和一句不让她难堪的承诺。她把脚塞进他的小腿之间,心满意足地像个会抢被子的普通人。临睡前她含糊地说:“明天我要回家开会。你把我的耳环收好。我放在你洗手台上了。”
“收好。”他在梦边回答,“连你这个人,我也想收好。可是你不是耳环。你是你。我只是开门。”
她没有再说话。她把这句话放在心跳旁边,带进了后半夜的睡眠里。
第五章 工作室
安福路的工作室在一栋旧洋房的二层。楼梯是木的,踩上去会响。方绮彤把这里从一间发霉的画室改成了办公室,窗对着法国梧桐,下午的光是绿的。她有两个固定同事,一个做深化图纸的小裴,二十八岁,话少,耳机不离耳;一个兼职的效果图女生,只在交图周出现。这天下午小裴五点半就背着包下楼,说女朋友过生日。方绮彤摆摆手,让他走,自己留在大台子前对一块石材小样。
周屿是六点到的。他没有直接上楼,先在门口发消息:我在梧桐下面。手里有你要的灯膜。要上来吗?她回:上来。门没锁。
他进门时带进一点外面的热。七月的尾巴,上海还是黏的。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,袖子卷着,布包里装着几片不同雾度的灯膜,还有一小段黄铜。方绮彤接过来,对着窗看。专业一旦开始,她的声音就冷下来,冷得干净。
“这片太匀了。”她说,“餐厅吧台要的是边缘先暗下去。你这片像医院。”
“所以我带了第二片。”他把另一张覆上来,手指故意从她的指节上擦过,“边缘有颗粒。贵一点。你要是心疼预算,我可以只在靠窗那一排用。”
“客户不心疼。我心疼做出来像医院。”她抬眼看他,“你今天是来谈灯的,还是来看我?”
“两件都干。”他说,“你先骂完材料,我再吻你。不然你会对着我的嘴还在想雾度。”
她被他说中,笑了一下,把样片放下。工作室里只剩他们。楼下车声很远。她走到门边把碰锁按下,又把百叶窗转到只留一条一条的光。这个动作做完,她自己的呼吸也不稳了。这里不是家。这里有她的图签,她的奖状,她的客户文件夹。把一个男人放进来,等于把欲望放进她最不肯出错的地方。
周屿没有立刻碰她。他看着墙上那块软木,上面钉着这个项目的平面。“吧台的人是坐着的。”他说,“灯如果只洗瓶子,人脸会脏。我改一条间接光,从手的高度返上来。你可以骂我多事。”
“不骂。”她走回去,站在他旁边,肩碰到他的肩,“这就是我想要的。你懂我在做什么。这让我更想把裙子脱给你。”
他侧过脸吻她。这个吻先是轻的,像怕弄乱她的口红,很快变成深的。她的手扯出他的衬衫下摆,掌心贴上他的腰,那里热得发烫。他的手则尊重她的职业装,先问:“这件扣子可以解吗?会皱。你明天还要见人。”
“解。”她说,“皱了我就说是自己靠在台子上画图。过来。别让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求第二次。”
他把她抱上那张宽大的绘图桌,桌上一卷硫酸纸被推到一边,镇纸掉在地毯上,闷响一声。她的裙摆被堆到腰际。他半跪下去,把脸埋进她的腿间,隔着内裤吹了一口气。她的手撑在桌面上,看着他的头顶,这个视角几乎让她腿软。他拉开那层已经湿了的布,舌头直接贴上去,舔开阴唇,在入口处浅浅地戳,再上移到阴蒂。他今天含得更慢,像真的在品尝。她咬着自己的手腕,还是漏出声音。
“门声音大吗?”她问。
“锁了。”他抬起湿润的嘴唇,“你听,楼下一辆车过去,比你响。你可以再放一点。”
他加了手指。两根,慢慢推进,弯起来刮过前壁,舌头同时不停。方绮彤的高跟鞋还挂在脚上,一只跟着他的节奏点地,另一只钩住他的背。她高潮的时候硫酸纸被她抓皱了,她骂了一句,随即笑出来,笑里带着喘。周屿站起身,嘴角亮着,解开皮带。
“椅子。”她说,“坐到我的椅子上。我要骑你。我要在这张椅子上记住是我在动。”
他依言坐下。那把椅子是她用了六年的,皮面有她的形状。如今他坐进去,她跨上去,先用手引导,再一点点坐下。进入的瞬间两个人都安静了。办公室的光是绿的,落在她解开一半的衬衫上,乳房露出大半,乳尖红着。她开始起伏。皮椅发出轻微的吱呀。她的手按在他肩上,每一下都坐到最底,阴蒂磨着他的小腹。他托着她的臀帮她,不夺节奏,只在她坐下时向上顶一点。
“看我。”她说,“这是我的工作室。我在这里签过很多不会出错的方案。现在我要出错一次。错在你身上。”
“这不是错。”他的拇指揉着她的乳尖,“这是你想要的方案。你自己批准的。”
她骑得越来越快,头发散下来,汗沿着脊椎往下。他被夹得直吸气,仍旧看着她的眼睛。她喜欢这种看。被看的时候她不需要表演年轻,也不需要表演得体。她可以三十八岁,可以有一点小腹,可以因为快感而脸红到脖子,可以在自己的椅子上把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坐到发抖。她高潮时俯下身咬他的肩膀,内壁紧紧地吮。他跟着射了,手抱住她的背,像怕她从椅子上掉下去,其实是怕这一刻太短。
事后她抽了纸巾,把椅子擦干,动作专业得让他想笑。他真的笑了。她瞪他,随即也笑。两个人把硫酸纸展平,发现皱了的那一块刚好在非出图区域。她用铅笔在皱纹旁边写了个很小的字:留。
“你留这个干什么?”他问。
“提醒我。”她把衬衫扣上,扣到中间又停住,露出一点红痕,“我可以在把灯做好的同时,把你也留下来。这两件事不互相取消。”
他从背后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上。梧桐的影子在百叶上动。
“那灯膜用第二片。”他说,“边缘暗下去的那种。我下周送样到现场。如果你不想在工地上跟我太近,我可以只跟小裴对接。”
“我要跟你对接。”她说,“工地上可以只谈灯。谈完灯,晚上回家再谈别的。我分得清。”
“你分得清。”他吻她的耳垂,“我也可能在工地上看你看呆。那是我的事。我会管住。”
她转身,认真地看他。“管住眼睛不必。管住嘴。林总那种人最喜欢听闲话。这个项目的甲方喜欢正经。我带你进这个项目,是因为你的光是对的,不是因为你会跪在我桌子下面。”
“明白。”他点头,一点戏谑都收起来,“工作的时候我姓周,不姓你的床。”
“我的床还没有完全姓谁。”她说,“不过椅子已经有你的味道了。你先回去。我把今天的纪要写完。七点以后你如果饿,就来我家。冰箱里有我中午没吃完的凉面。不好吃。将就。”
“你做的我都吃。”他又把这句话说了一遍。
她把他推出门之前,把那片被否掉的灯膜塞回他手里。“医院那片你留着。哪天我要是又把自己活成不会出错的样板间,你就拿这个打我。”
周屿在楼梯上回头看她。她站在门里,口红花了,眼睛却亮。他没有说爱。这个字太重,他们之间的天数还太少。他把爱放在灯膜的边缘里,放在一句“我管住”,放在今晚还要去吃的那碗不好吃的凉面里。木楼梯在他脚下响。他觉得这栋洋房从今天起,多了一种他不想交还给别人的光。
第六章 晚饭
方绮彤最终没有用凉面打发他。她从工作室出来,绕到襄阳路买了一条鲈鱼,又在常去的菜场拿了姜、葱、一把小青菜,一瓶酒庄不响亮的白葡萄酒。回到家时,天还没有全黑。她把鱼处理干净,在鱼身上划刀,塞姜丝,这个过程让她的手重新变成生活的手,而不是签字的手。
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在热锅。周屿站在门外,换了一件干净T恤,手里提着一盒切好的水果,还有一小束不值钱的洋甘菊。花是从地铁口买的,花瓣上还有水。
“你说不好吃的凉面。”他把花递过去,“我还是带了点甜的。怕你做得太咸,可以用这个压一压。”
“我做得不会太咸。”她接过花,找了一只以前很少用的玻璃瓶,“进来。鞋脱了。今天不搬箱子。”
晚饭摆在靠窗的桌子上。鱼蒸得刚好,酒冰过,小青菜只焯了十几秒。上海的夜从落地窗外升起来,江对岸的灯一盏一盏亮。他们面对面坐着,像一对会把日子过进去的人。这个像让方绮彤心里发虚,又贪恋。
“好吃。”周屿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夹给她,“你很会。你以前经常做吗?”
“结婚头三年经常做。后来他回来得晚,菜会老,我就少做了。再后来我也不想为一个不坐在桌边的人切开一条鱼。”她喝了一口酒,“你别因此觉得我在找一个会坐在桌边的替代品。你不是替代品。你是今天这个会把刺挑出去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把刺放在碟边,排得很整齐,“替代品是形状相同。我跟他形状不同。我二十七,我做灯,我会在你蒸鱼的时候看你的手。他不会变成我。我也不会变成一个能在新加坡电子签名的人。”
她看着他,忽然伸过手,用拇指擦掉他唇角的一点酒渍。擦完没有收回去,而是靠着桌沿,光脚踩上他的脚背。
“周屿。”她说,“我想在吃完饭之后要你。不是立刻。我想先跟你说话。我想知道你小时候厨房是什么味道。这很老套。可是我今天想老套。”
“老套就老套。”他握住她的脚踝,拇指在踝骨上慢慢地摩挲,“我妈做菜放很多蒜。家在宁波,离海不远。我爸是电工。我第一次对光有感觉,是他修路灯回来,手上有铜锈,说灯要是闪,人就会不安。我后来做灯,其实是在做一种不闪的东西。让人安心的东西。”
“你让我不安。”她说,“也让我安心。两件一起发生,很麻烦。”
“麻烦就留着。”他把她的脚拉到自己腿上,让她的脚心贴着他已经微微变热的腿根,“吃菜。菜凉了你又要说自己不会照顾人。你很会。你只是太久没有对象。”
他们把鱼吃完,酒剩了半瓶。她收拾碟子时他从背后贴上来,手洗得干净,还带着洗洁精的柠檬味。他的唇落在她的后颈。她的手还滴着水,撑着水池边缘。
“现在可以了吗?”他问。
“可以。”她关掉水龙头,“就在这里。灯开着。我想看见你的脸,也想看见窗外。今天不想关。”
他把她转过来,抱上料理台。台面有一点水,凉,她缩了一下,他立刻把烘干的抹布垫在她身下。这个小动作再次击中她。她张开腿,让他站进她的腿间,裙摆被推高。他没有马上进入,而是先喂她一块他自己带来的梨。梨很甜,汁水从她的嘴角往下,他舔掉,顺着下巴舔到锁骨,再把她的家居裙从肩上褪下去。乳房暴露在厨房的暖灯下,他双手托着,低头轮流吮吸,吸得她弓起腰,小腹去蹭他的皮带扣。
“甜的。”他说。
“那是梨。”
“是你。”他跪下去,在厨房的地砖上吻她的大腿内侧。地砖很硬,她要他起来,他摇头,说想先让她在这个做过饭的地方软一次。他的舌头热而稳,葡萄酒的微酸还留在嘴里,舔过阴蒂时她抓住他的头发。蒸鱼的气味还在空气里,混上她自己的气味,她觉得荒唐,又觉得活着。高潮来得温柔,她夹着他的头,溢出的水被他喝掉一些,其余的沾在他的唇上。
他站起来时眼睛发暗。她帮他解开裤子,用手撸了几下,前端已经湿润。套子是他带来的,放在水果盒旁边,她看见时又想笑。他戴上,抵住她,缓缓推入。料理台的高度刚好。他站着抽送,每一下都因为这个高度而又深又直。她的腿盘在他腰上,脚跟敲着他的后腰,一下一下地催。
“说你现在在哪里。”她喘着说。
“在你家里。在你做饭的台上。在你里面。”他每说一句就顶一下,“鱼是你蒸的。花是我买的。你夹着我。绮彤,看着我。”
她看着他。厨房灯比落地灯亮,什么都看得见,包括她小腹上的纹,包括他因为用力而绷起的颈筋,包括相连处每一次带出的湿亮。她不躲。她甚至伸手到下面,摸他们结合的地方,摸到自己被撑开的边缘,摸到他进出的茎身。这个触摸让她的脸更红,也让她更兴奋。她用指尖揉自己的阴蒂,他看见了,呼吸乱掉,开始更重地撞。台面下的橱柜门发出细微的响。她不在乎。这是她的厨房。她可以在这里响。
“我要到了。”她说,“你跟着我。我想一起。”
他低头含住她的乳尖,手按在她揉弄的手指上一起揉。她高潮时叫得很真,内壁绞紧,把他也绞到尽头。他射的时候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眼睛没有闭严,像还想把她这一刻看完。身体里的脉动透过套子传到她身上,她软软地抱住他的脖子,笑了一声,笑完眼角有水。
“这不是哭。”她抢先说,“这是太舒服。你别出声安慰。安慰会把舒服弄破。”
“不出声。”他只是吻她的眼角,把那点湿吻掉。
他们后来还是把水果吃完了。她披着他的T恤坐在地毯上,他靠着沙发,两个人用同一把叉子。窗外有游船过去,灯带拖出一条长长的金。她把脚伸进他的T恤下摆里,踩他的小腹,他抓住她的脚踝咬了一口,不重。
“明天周六。”她说,“你若没有现场,就多睡一会儿。我要去看一块地毯。你可以一起来。也可以不来。看地毯很无聊。”
“我来。”他说,“我可以在旁边给你递样品。我很会递东西。”
“你很会的事情太多了。”她看着他,“再这样我会习惯。习惯比高潮难办。”
“那就慢慢习惯。”他把最后一块梨喂给她,“我不会催你。我只会一次一次地出现,出现到你发现我已经在你的周六里。”
她嚼着梨,甜味在嘴里化开。她没有答应什么永久的话。她只是把脑袋靠过去,靠在一个吃完晚饭还不肯走的男人肩上。厨房的灯还亮着。花在玻璃瓶里,便宜,却好好地开着。她想,这就是她要的新生活的一个样子:有鱼,有酒,有人问她可不可以,有人在她说可以之后,把她抱上她自己的料理台,干得又深又认真。
第七章 钥匙
八月中旬,上海连着下了几场短雨。方绮彤的项目进入深化,白天把人吸干,晚上却越来越习惯把门锁打开一条给周屿。他不是每天留宿。有时他来,坐在她的地毯上改灯具节点,改到十一点,吻她一下,回隔壁睡。有时他留下,在她的墨绿床单上把她做到腿软,早上起来给她煮面。这种不每天黏在一起的节奏反而让她安心。她怕快。快会让她怀疑自己是在填空。
钥匙是一个周四晚上给的。她在锁匠那里配了一把,铜的,还没有磨亮。周屿进门时她把钥匙放在玄关的小碟里,没有举行仪式。他看见了,手停在半空。
“这是?”
“我家的。”她换鞋,声音故意平,“你有时来得比我早。在楼道里等很傻。你拿着。哪天我不想让你进了,我会换锁。换锁之前,这把是你的。”
他没有立刻拿走。他看着那把钥匙,喉结滚动,像在吞一个太大的字。
“绮彤,这比上床严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终于看他,“所以你要是只想上床,就别拿。我们可以继续敲门。敲门也很好。敲了我会开。”
他拿起钥匙,放进掌心,握热,然后放进自己的口袋,像放进一个不会丢的夹层。“我拿。我不会拿它来量我们的进度。你换锁的时候也不必内疚。钥匙是方便,不是契约。”
“你总是把退路说得这么清。”她走到他面前,额头抵着他的肩膀,“有时候我希望你无赖一点。赖着不走。可是你一无赖,我可能就怕了。你让我很难挑错。”
“那我今晚挑一个错给你。”他把她抱起来,走到沙发上坐下,让她跨在他腿上,“我想念你念到在工地上发呆,被小裴用眼神骂了。这是错。我还想在你的沙发上先做一次,不进卧室。卧室太像睡。沙发像我想你。这也算错吗?”
“不算。”她笑,“算你说实话。”
这个晚上他们确实没有进卧室。沙发是浅灰的,她曾经为了段飞选的颜色,如今被他们的身体压出深色的褶皱。她先给他口。她跪在地毯上,把他的裤子拉到膝弯,手和嘴一起伺候那根已经完全硬起来的性器。她的技术并不花哨,可是她看着他,舌头绕着顶端打圈,再一寸寸吞入,吞到眼角湿了就退出去,用手稳住,再含。她喜欢他的味道,干净,有一点肥皂,有一点他自己的咸。他的手插在她头发里,不按,只是跟着她的节奏轻轻收紧。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夸她的嘴,也求她慢一点,说太好看了,好看会让他早泄。她故意加快,直到他真的开始往上顶,才退开,拍了拍他的大腿。
“还不行。”她说,“我要你进来的时候射。我想夹着你到。”
他把她拉上来吻,吻掉她嘴角的湿。他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套,是他们这周放进去的,像承认这个客厅也成了卧室的外延。她自己扶着坐下去。沙发的弹性让每一下都更深,她的膝盖陷进垫子里。她没有急着快,而是慢慢研磨,双手撑着他的肩膀,乳房在他眼前晃。他含住一边,手掌覆盖另一边,拇指和舌头用同一种频率。她被吸得直哼,内壁跟着收缩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这沙发终于有用了。”她在他耳边说,“它以前只是给客人看的。现在它认识我的水。”
“它会记住的。”他向上顶,顶得她声音散开,“我也记住。绮彤,你里面在跳。你是不是快了。”
“快了。你摸我。摸左边一点。对。就是那里。别换。”
他的拇指按在她说的那一点上,稳稳地画圈。她的高潮来得又长又密,整个人伏在他身上发抖,嘴里含混地叫他的名字,叫到后来只剩气音。他在她还绞着的时候翻过身,让她躺在沙发上,自己压上去,把她的腿折到胸前,这个姿势进入得极深。她刚高潮过的身体敏感得几乎承受不住,却还是抱住他的背,说可以,说再深一点,说我想感觉你全部。他抽送了几十下,每一下都又重又满,最后低吼着射进套子里,肩背绷成一条漂亮的弧线。她抚摸那条弧线,从颈到腰,像在摸一件她想留下的家具的背板,随即觉得这个比喻对不起他,便改口,用气声说:你是人。我留的是人。
做完他们并排躺在窄窄的沙发上,谁都没有先去洗澡。空调的风吹着汗,有点凉。她拉过一条毯子盖住两个人的腰。钥匙在他的裤子口袋里,裤子掉在地毯上,金属偶尔碰一下地板,很轻。
“你父母知道你在上海跟谁来往吗?”她问。
“我妈知道我在追一个姐姐。她用的词是姐姐。我没有反驳。”他看着天花板,“她问我人家离过婚没有。我说刚离。她沉默了一会儿,说只要你不骗人不赌博,年龄是人家的事。我爸更简单,说把灯做好,把人待好。他们九月可能来上海看我。如果你那时候不想见,我就约在外面。我不会把你推到饭桌上。”
方绮彤的眼睛热了一下。她没有见家长的准备。可是“把人待好”这四个字,比任何誓言都听得进去。
“九月还早。”她说,“到时候再看。我不是不见。我是会紧张。我三十八了还要因为见一个二十七岁的人的父母而紧张,这很可笑。可是我会。”
“不可笑。”他把她的手指挨个吻过,“紧张就说明你在乎场面。你在乎,我就更要安排好。实在不行,我们就说你是我的甲方。这个身份你很熟。”
“我才不做你的甲方。”她掐他的腰,“甲方要付款。我已经用别的方式付过了。”
他笑得整个人在抖。笑完他把她搂紧,声音低下去。“钥匙我会贴身放。不挂在工地的钥匙串上。那串会丢。你不会被我丢。”
“说得这么满。”她闭上眼,“满的话我先欠着。等我能说满的那一天,我再还你。”
“不欠。”他说,“你已经把门打开了。我进不进得稳,是我的功课。”
那一夜他留宿。睡前她看着他把钥匙放在床头,跟他的手表放在一起。手表是便宜的电子表,跟段飞那只被寄走的机械表完全不同。她看了很久,伸手把电子表翻了个面,让夜光的数字朝下,免得亮着打扰他。这个动作小得不能再小。她自己知道,她正在爱他。她还没有说出口。爱这个字一旦出口,就不是雨夜,不是沙发,不是一把铜钥匙能单独承担的。她把字含在舌头下面,先让他睡。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之后,她在黑暗里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肩,无声地动了动嘴。那两个字没有空气振动。可是她的心听见了。
第八章 商务晚宴
九月第一个周五,甲方在外滩的一间私房菜请深化阶段的人吃饭。包厢窗户对着江,江风被玻璃挡住,菜是本帮的甜,甜得方绮彤每夹一筷子都想喝水。她本来可以自己去。林启年在电话里说带个伴也行,气氛松一些,又补了一句:段飞以前常来这种局,大家也习惯你身边有人。这句话让她把周屿的名字说了出去。
“你确定要我去?”周屿在她家换衣服,衬衫是新买的,她看着他打第二遍扣子,伸手帮他解开重新扣,“那些人会看你。看你的年龄,看你的鞋,看你跟我什么关系。他们看完会笑。笑我不在场也能听见。”
“你要我去,我就去。”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让她感觉那下面的跳,“我不是去表演成你的丈夫。我是去当你的人。他们问,我就说我是周屿。做灯的。跟你在一起。这个说法你接受吗?”
“接受。”她深吸气,“如果林总灌你酒,你就说你第二天有现场。这是真的。如果他们提段飞,你不用接。我来接。”
包厢里已经坐了六个人。林启年四十六岁,身材保养得很好,笑声很大,见到方绮彤就站起来,目光在她的锁骨上停了一停,才移到周屿脸上。介绍绕着桌子走了一圈,基金的,品牌的,工程的。有人果然多看了周屿两眼。方绮彤把周屿的名字说清楚,把“我的伴侣”四个字也说清楚。说完她自己的耳根是热的,可是声音稳。周屿握手握得很干脆,不卑,也不抢话。
酒过三巡,林启年把身体倾向她这一侧。“绮彤,离婚之后人更亮了。我早说段飞留不住你。他那个人,报表以外的东西都看不见。你现在这个小朋友,看着倒是很听话。做灯的?年轻人能吃苦是好。别吃苦吃到不会说话。”
“他会说话。”方绮彤把酒杯转了转,没有喝,“他不说没用的话。林总,方案上那条间接光是他提的。你要是觉得吧台的人脸比上次样板好看,可以记他一笔。记我也可以。别叫他小朋友。他二十七,不是十七。我也不是在带孩子。”
桌上有两秒安静。工程的王经理打圆场,夸灯确实柔。林启年笑了笑,举起杯子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“好好好,伴侣。我敬伴侣。绮彤你是知道我的,嘴快。你别生气。生气就不好看了。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把词改对。来,吃饭。糖醋小排凉了就太甜。”
桌子下面,周屿的手在她膝上,不乱摸,只是放着,温热的,像一句我在。她把手盖上去,捏了捏。他的手心有汗。她这才知道他并没有表面那么松。她心口一软,又一紧。是她把他带进这个会吃人的甜味里的。
席间林启年还是不断地给她夹菜,话里话外都是他可以介绍更大的项目,人到了某个年纪该靠资源不该靠脾气。他的膝盖有一次在桌下碰她的膝盖,停得太久。方绮彤把腿挪开,很明确,脸上仍旧笑着谈石材的交货期。周屿看见了那一点挪开。他的筷子顿了顿。他没有在桌上发作。他只是在林启年下一次把胳膊搭上她的椅背时,很自然地替她把椅背上的披肩拉起来,披回她肩上,动作像伴侣,也像界限。
“空调冷。”他说,对她,也对全桌。
散场的时候林启年送他们到电梯口,拍了拍周屿的肩。“年轻人,跟紧一点。这种女人,你不跟紧,外面多的是人想跟。我跟你说句实话,我欣赏她很多年了。欣赏不犯法。”
“欣赏犯法不犯法,要看手放到哪里。”周屿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“今晚手没有放错地方,谢谢林总。灯的事情,周一我把修订图发给王工。晚安。”
电梯门关上,镜子里两个人都没有笑。方绮彤看着他的侧脸,那上面有一种压着的怒,怒意很新,像他还不习惯在这种场合使用它。
“你刚才那句够用了。”她说,“再说就要伤项目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只有一句。”他看着电梯的楼层数字往下掉,“可是我讨厌他看你的方式。讨厌他说跟紧。好像你是一只会跑的杯。我也讨厌我自己在意年龄这两个字被人家拿来滚来滚去。我以为我不在意。我在意。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她握住他的手,“这里是电梯。电梯里我也想吻你。可是我想先带你离开这栋楼的甜味。甜味黏在衣服上。”
他们没有马上回家。江边的风大,她拉着他沿着外滩走了一小段,高跟鞋踩在地砖上,一步一步很清楚。夜色里游客很多,没人认识他们。他的怒气在风里降了一点,没有消失。她停在一处相对暗的栏杆边,转身抱住他,把脸埋进他的胸口。新衬衫上有私房菜的油烟味,下面是他的心跳,跳得又重又快。
“我选择带你来,是因为你是我的人。”她说,“不是因为我想气段飞。段飞不在这张桌上。也不是因为我想向林总证明我还有人要。那些都是他们的想法。我的想法是,重要的局,我想让你看见,也想让你被看见。看见会不舒服。不舒服是我欠你的说明。现在补给你。”
他抱着她,手臂收得很紧,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,随即又松开一点,像怕弄疼她。“你不欠。我只是……绮彤,我在那张桌上有十分钟觉得自己是你的新配饰。配饰也会被比较。比较完会被替换。我恨这十分钟。我更恨他的膝盖。你挪开了。我看见了。我还是恨。”
“恨可以。”她抬起头,“恨完回家。回家之后你要我,还是你想一个人待着,你选。我都接得住。”
“我要你。”他几乎是立刻说的,说完又补了一句,“可是我不要在气头上把你当成那张桌子。我要先把气说完。说完再碰你。你可以等吗?”
“可以等。”她吻他的下巴,“这就是我要的。你没有把我当成战场。我们打车回去。回家,把这身甜味洗掉。然后你继续说。说完如果还想要我,我就在。”
出租车过隧道的时候,他一直握着她的手,握得很用力。她没有抽出来。江在后面,家在前面。这场晚宴把他们从床上拽进了别人的眼睛里。别人的眼睛不温柔。可是他的手还在。她想,只要这只手还问她可不可以,她就还愿意把更多的夜晚交出去。
第九章 醋意
回到滨江的房子已经十一点。方绮彤先去洗澡,把头发上的油烟和笑声洗掉。她出来时周屿还坐在客厅的地毯上,衬衫解开两颗,没有开电视,只是看着那扇落地窗。窗上现在没有雨,只有对岸的灯。她在他身边坐下,把一条毛巾搭在他肩上。
“该你了。”她说,“去洗。或者先说。你脸上还挂着林总的肩拍。”
“我先说。”他的声音已经平了,平得有点紧,“我不是不信任你。你挪开腿的时候我信任你。我醋的是那个场面。所有人都觉得你身边的位置是一个可以被讨论的空位。他们用段飞量过你,现在用年龄量我。我坐在那里,像被放进你的作品集里当比例尺。我二十七岁这件事,今晚被说了三次。每一次我都笑了。笑完我自己觉得脏。”
方绮彤听完,没有立刻辩解。她把膝盖抱起来,下巴搁在膝盖上,看了一会儿窗外,再看他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说,“是我带你去的。我以为只要我把‘伴侣’两个字说硬,别人就会跟着硬。他们不会。他们有他们的烂习惯。我低估了。这是我的错。另外一半不是错,我要讲清楚。我不会因为你醋,就以后把你藏起来。藏起来更像配饰。你若是我的人,就要在有油烟和膝盖的桌上坐着。坐着会难受。我们回来难受。难受可以改方法,不可以改成不见人。”
“我没有要你把我藏起来。”他急了一句,随即放低声音,“我是怕你哪天听烦了,觉得还是找一个跟他们同龄的人省事。省事的人不会在电梯里说欣赏犯不犯法。我这种人会。我会让你的项目变难做。”
“林总不会因为你一句干净话砍掉方案。他要的是效果和面子。今天面子我给他留了一半。另一半我留给你。”她凑过去,额头抵着他的太阳穴,“周屿,我选择你,不是因为年轻新鲜。新鲜会过期。我选择你,是因为你在电梯里还问我等不等得及。你要是哪天不问了,只顾着在桌上赢,我才会重新考虑。现在我不考虑别人。”
他闭了闭眼。那点紧终于松下来一点。他转身把她抱进怀里,脸埋在她的颈窝,呼吸又热又乱。“我吃醋了。吃得很厉害。我想把他的杯子碰翻。我没有翻。我回来还是想听你说你是我的。你说了。我还想要你的身体。不是为了赢他。是为了把那张桌子从我脑子里挤出去。如果你觉得这太混,我们就只睡觉。”
“不混。”她捧起他的脸,“我也想要你。我想要得厉害。去洗澡。洗完到床上来。今晚我要你重一点。重不是惩罚。是我要感觉你全部的不高兴都变成碰我,而不是变成距离。”
水声响了十几分钟。她在卧室里把那床墨绿的床单铺平,又把床头的灯调到最低。她自己只穿了一件他的旧T恤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他出来时头发湿着,腰上围着毛巾,看见她的样子,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过来。”她说。
他走过去,毛巾掉在地上。她的手直接握住他,慢慢地撸,直到他完全硬起,硬得发烫,顶端渗出透明的液。她躺下,把他拉到身上,腿分开,已经湿了。她自己够到床头的套,帮他戴上,然后引导他进入。进入的时候两个人都叹了一声,像一整晚的别扭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“重。”她说,“可以。我要你重。你看着我。不要自己跑去跟林总打架。你在我里面。”
他开始抽送。一开始还记得慢,几十下之后她的指甲在他背上一掐,他便真的重了。每一下都撞到最深,囊袋拍在她的皮肤上,声音又密又响。床头轻轻碰墙。她的腿被他架在臂弯里,身体折起来,这个角度让她又胀又爽,爽里有一点被彻底占有的慌,慌完是更热的要。她没有叫停。她看着他的眼睛,看见醋意还在,爱意也在,两种东西一起逼出汗。
“说你在吃醋。”她喘着说。
“我在吃醋。”他咬着她的耳垂,下身又重又稳,“我看见他看你的锁骨就烦。我看见他的膝盖就想把你抱走。你是我的。不是桌上的。绮彤,你里面吸我。你也在要我。对不对。”
“对。我在要你。不是要一个跟他们同龄的人。我要周屿。再重一点。顶那里。对。不要停。”
他按她说的角度顶,一只手垫在她的腰下,让那一点一次次被擦过。她的呻吟越来越破,终于在一次深顶里高潮,高潮来得又急又猛,她整个人绷紧,脚趾蜷起来,内壁一阵一阵地绞。他没有马上射,而是放慢,让她过那一阵最尖的,再把她翻成侧躺,从后面进入。这个姿势他能抱着她,手掌按在她的小腹上,让她感觉他在多深的地方。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后颈,声音低得几乎是求。
“我不会被换掉。你说一次。”
“你不会被换掉。”她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,“我选择你。现在,在这张床上,在那些人看不见的地方,也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。你射给我。我要。”
他加速,呼吸乱在她的头发里,最后几十下又深又快,射的时候整个人贴着她发抖,嘴里反复是她的名字。她感觉到他的脉动,心里那点被晚宴弄乱的东西也跟着落地。他们维持着相连的姿势躺了很久。汗凉了。他的手还在她的小腹上,一下一下地顺。
“我弄疼你没有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我要的重。”她回头吻他,“你若是疼了我,我会说。我没有说,就是好。醋呢?还在不在?”
“还在一点点。”他诚实地说,“可是没有刚才大。它变成一种我知道的东西了。知道了就可以拿着。拿着就不会砸你的项目。”
“周一你还是把图发给王工。”她说,“工作归工作。林总那里我去说。我会告诉他,欣赏可以,膝盖不行,叫小朋友也不行。我会说得很客气。客气到他听得懂。”
“我陪你说吗?”
“电话我自己打。你在旁边听也可以。听完你如果还想要我,我们就再来一次。今晚还长。”
他低笑,把脸埋回她的肩。“你这个人,安抚人的方式是再来一次。”
“你有意见?”
“没有。我只有硬。”他的性器果然又在她腿间慢慢抬头,还没有完全软下去就有了新的热,“可是这次我要慢。刚才是把气撞散。现在我想吻你。从你的背吻到你的膝盖。我想让你知道,吃醋的那个人也会伺候你。”
他真的从她的背脊开始吻。一节一节地吻,吻过腰窝,吻过臀,吻过大腿后侧,再把她翻过来,吻小腹上那道淡纹,吻得很慢,慢到她眼眶发热。他没有问那道纹的故事。他只是把嘴唇贴在那里,停留,像说这里也是你,我要。然后他重新含住她的阴蒂,用一种几乎虔诚的耐心把她再次送上去。她高潮的时候抓住他的头发,哭音很轻。这次她允许自己有一点哭音。哭音不是为了段飞,也不是为了林总。是为了这个愿意先把气说完再碰她的男人,为了自己居然真的被这样爱着,尽管爱这个字他们都还没有大声说过。
第二轮他进入得很慢。面对面,她的腿环着他,他每进一寸都停下来吻她。他们做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船都少了。最后一起到的时候,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:“醋可以有。退不可以有。我也不退。”
他射在她身体最深处的套子里,回答也轻:“不退。我拿着钥匙呢。”
这一夜后来他们还是洗了第二次澡。她靠在他胸口上,水声把剩余的甜味冲走。她想,晚宴会过去,林总的笑声会过去,年龄这两个字还会再来。可是只要回到这间房子,他们还有语言,有身体,有一把放在床头的钥匙。这就够她继续往下过。
第十章 江岸
周一的电话方绮彤打得很短。她站在工作室的窗边,周屿坐在楼梯口的影子里改图,没有出声。她对林启年说,晚宴谢谢,方案按原节点走,间接光保留。她也说,以后见面少谈私事,年龄和前夫都不是交货条件。林启年在那头笑了两声,说她真是越来越硬,硬也好,项目照做。电话挂断之后,她的手指有一点抖。周屿上来,什么都没问,只把一杯温水放进她手里。
“结束了?”他问。
“工作没结束。烂话结束了。”她喝水,“你今晚不要回隔壁。我想出门。不出门的话,那顿饭还是会在房子里转。”
他们晚上沿着滨江走。风从江面过来,九月已经没有八月那么黏,吹在裸露的小臂上刚好。她没有穿高跟鞋,换了平底鞋,步子比平时松。周屿走在靠车行道的一侧,这是他无意识的习惯,她注意到了,没有点破,只是把自己的手指穿进他的手指里。
“你父母的车票订了吗?”她问。
“还没有。我妈说想等国庆前的一周。如果你想见,我们就吃一顿便饭,在我家,不在餐厅。我家小。小一点他们反而自在。如果你不想见,我就说你出差。”
“不要说谎。”她看着江上的一条慢船,“我见。我可能会紧张到话少。你提前告诉他们,我话少不是傲。我就是紧张。另外,别让你妈准备太多菜。太多菜会像审问。”
他停下脚步,认真看她。“你愿意见,我很高兴。高兴到想现在就亲你。这里人多。我可以亲吗?”
“亲。”她说。
这个吻在风里,不深,却被路灯照得很清楚。有人从旁边过,她没有躲。吻完她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忽然笑。“我三十八岁,在江边亲一个男人,还问心无愧。段飞若看见,大概会说我不稳重。我不稳重才好。稳重那些年,我的身体都快忘了自己。”
他们走到一处台阶上坐下。她把鞋脱了,脚踩在还留着白天温度的石板上。他把她的脚拉进自己的掌心搓,搓热。这个动作太家常,家常得她想把更多的话交出来。
“我有过一次怀孕。”她说,“三十出头。没有留住。后来我们不再试。不是谁的错,是两个人都不愿意为了孩子修补已经冷掉的床。我告诉你,不是求你负责。是那道纹你吻过。你有权知道它从哪里来。你要是因此看我更复杂,也可以说。”
周屿的手停了一停,随即把她的脚握得更稳。“谢谢你告诉我。我不会用它来定义你。你痛过,我心疼。心疼不是可怜。我只是希望你以后如果还想要孩子,或者确定不要,都由你说。我二十七,我可以等你的说法。我不会把我妈的催促转给你。”
“我现在不想要。”她说得很清楚,“我想要的是工作,是这扇江,是你,是一张不再姓别人的床。孩子不是补偿,也不是我们的任务。哪天我改主意,我会直接讲。你也可以有你的主意。两个人的主意碰不上,就再谈。谈不拢可以分开。现在先不要提前替人生加戏。”
“好。”他吻她的脚背,吻得很轻,“那我现在的主意是,想跟你回家,想慢慢做,想做完抱着你睡觉。不加戏。”
回家的路上他们买了两支冰棍。她吃柠檬的,酸得眯眼,他把草莓的分她咬了一口。电梯里只有他们,她把冰凉的嘴唇贴上他的颈侧,他整个人一颤,按楼层的手都歪了。门一关上,钥匙刚从锁孔拔出来,她就被他抵在玄关的墙上吻。冰棍的甜和酸混在一起,吻得很深。她的包掉在地上。他的手从她的T恤下摆伸进去,掌心覆住乳房,揉得她发软。
“慢慢做。”她提醒他,声音已经不稳,“你自己说的。”
“进房间就慢。”他把她抱起来,“玄关这一下我控制不了。你的嘴太凉了。凉完又热。”
卧室里他真的放慢了。他一件一件脱她的衣服,每脱一件就吻露出的皮肤。吻到只剩内裤的时候,他让她趴在床上,从脚踝吻到膝弯,再吻到腿根。他的舌头沿着内裤的边缘走,并不马上脱掉,直到那块布湿透,贴在阴唇上,他才把它褪下去。他从后面舔她,舌头探进穴口,又上移到会阴,再回到阴蒂。她把脸埋在枕头里,呻吟被棉花吞掉一半。他伸手把她的脸偏过来。
“我想听。”他说,“江边你亲我的时候很勇敢。在床上也要让我听见。”
“那就听。”她把枕头推开,“你的舌头再深一点。对。手指也要。两根。慢慢弯。”
他按她的话做。快感被拖得很长,她自己用手揉乳房,乳尖夹在指缝里。高潮的时候她叫出声,水意涌出来,弄湿他的下巴和他新换的床单。他没有停,一直舔到她推他的头,才起身戴套。进入是侧后方的姿势,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背,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,另一只手仍留在前面轻轻揉已经敏感的阴蒂。抽送又慢又深,每一下都像把江边那句“我愿意见”顶进身体里。
“这样好。”她说,“不要快。我想要很久。久到我忘记林总的笑声。”
“早就忘了。”他吻她的耳后,“现在只有你的声音。你夹一下。再夹一下。对。就是这样。绮彤,我喜欢你。不是只在床上。是从你骂灯膜那天开始就喜欢。我今天说出来。你不用马上回。”
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,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。她没有出声哭,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,内壁也跟着收紧。他察觉了,动作停住,要退。她按住他的髋不让退。
“别停。”她哑着说,“我没有不高兴。我是被你说中了。你继续。慢慢继续。我也喜欢你。我喜欢你好几天了。今天还你。”
这句互相承认的喜欢把节奏又拉长了一倍。他们换了面对面的姿势,她的腿盘在他腰上,他进得很深,却始终不冲刺,只是研磨,磨得她连续地、细细地发抖。她看着他的眼睛说喜欢,每说一次他就更硬一分。最后她先到,到的时候哭音和笑声混在一起,他也跟着射,射得安静,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,一下一下地颤。
事后她用手指描他的眉。描完说:“见你父母的时候,我不说太肉麻的话。可是我不会装成甲方。我会说我们在一起。这样够不够?”
“够。”他把她的手指含进嘴里,咬一下,“太够了。我可能要提前失眠。”
“失眠就来找我。”她把被子拉上,“钥匙你有。半夜进来的时候把灯开到最暗那一档。太亮我会骂你。”
“骂就骂。”他说,“你骂人的时候我也喜欢。”
江在窗外慢慢地亮着。方绮彤睡着之前想,喜欢这个字一旦说出口,日子就会从诱惑变成责任。责任不可怕。可怕的是没有人肯接。他接了。她也接了。这就好。
第十一章 旧人
段飞回上海是九月中旬的一个下午,只为了取一幅画和签一份房产附录。画是婚前他父亲留下的,一直挂在书房,方绮彤不留。她把画用布包好,靠在玄关,附录放在茶几上。她没有让周屿回避。她对他说,你可以在,也可以不在。他想了想,说我在隔壁改图,你需要我的时候敲暖气片,我听得见。她笑他像特务,还是同意了。
段飞四点到。他比记忆里瘦一点,西装仍旧笔挺,脸上有时差。他进门,目光先扫过落地窗,再扫过那床已经换成墨绿的方向,卧室门开着一条缝。他没有走进去。
“你把床单换了。”他说。
“床也准备换。”方绮彤把笔递给他,“附录在这里。画在门口。茶你可以喝,不喝也行。我们把事情办完。”
他签字的时候很安静。签完抬起头,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旧日的评估。“你看上去不错。我听说林启年的局你带了人。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。一个做灯的,很年轻。绮彤,我不是来管你。我是提醒你,离婚之后的第一段,最容易被用来证明自己还值钱。证明完会空。”
“你讲完了吗?”她坐在单人椅上,腿交叠,声音平,“我的事不是证明题。那个人有名字,叫周屿。他不是局上的道具。你取你的画,回你的新加坡。房子的钥匙你已经交还。今天之后,玄关不会再有你的箱子。”
段飞看着她,像第一次发现她的平声比怒声更难对付。他点点头,把笔帽盖上。“好。那我只再问一句。你高兴吗?不是赢了我没有。是晚上睡觉的时候,你高兴吗?”
方绮彤本可以不答。她还是答了。“高兴。有人问我可不可以。你从前不问。你默认我应该配合。配合不是高兴。”
他的脸色动了一下,没有反驳。也许是因为这句话说中了,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反驳。他把画拿上肩,在门口停住。“那只表我收到了。表带你换过。谢谢。绮彤,我们就算这样结束。你若以后在项目上遇见我的朋友,不必尴尬。我会让他们少说话。”
“你管不住他们的嘴。”她说,“我自己会说。慢走。”
门关上之后,房子里有一种很奇怪的静。静不是空,是一件旧家具被搬走之后,地面上留下的干净印子。方绮彤在印子旁边站了几秒,然后走到墙边,用指节敲了敲暖气片。敲了三下。很快,隔壁的门响了,周屿过来,头发有点乱,眼里有询问,没有闯进门的冲。
“走了?”他问。
“走了。”她拉他进门,把门关上,背靠着门板,“他问我高兴吗。我说高兴。我说的时候你不在场。我没有拿你当给前男友看的成绩单。我现在告诉你,是因为这句话属于你。”
周屿把她抱住。抱了很久。他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顺,不急着色情。她却在这个拥抱里慢慢热起来。旧人的气味已经随电梯离开,她想用自己的方式把玄关重新占有。她抬起头吻他,吻得又急又深,手已经去解他的裤子。
“在这里。”她说,“他对着这扇门说证明题。我要在这扇门上跟你做。做完它就只剩我们的手印。可以吗?”
“可以。”他把她的裙子撩起来,发现她没有穿内裤,呼吸立刻重了,“你故意的。”
“我知道他要来。我里面只留给你。你摸摸看。我从他签字的时候就湿了。不是因为他。是因为我知道你在墙的另一边。”
他的手指碰到她时,她果然又湿又热。两根手指很容易就滑进去,拇指按上阴蒂。她靠着门板呻吟,一条腿抬起来挂在他臂弯。他腾出手戴套,动作有点乱,还是戴好了。进入的时候她被顶得后背贴紧门板,门板发出一声轻响。他每一下都又深又稳,手掌垫在她的后脑,怕她磕到。这个保护让她更加要他。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,脚跟抵着他的臀,催他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“让他在电梯里也好,在车上也好,都与我无关。”她在他耳边说,“我里面是你的。你顶到了。再顶。我要在这扇门上到。”
他依言加速,俯身含住她的乳尖,隔着薄衬衫咬。衬衫被唾液弄湿,贴在乳房上,颜色变深。她看着那一点深色,兴奋得夹紧。高潮来的时候她叫出声,声音在玄关里回荡,她不遮。她要这间房子听见。他也在她绞紧的时候射了,闷哼着,把她整个人托住,以免她从门上滑下去。
做完他们滑坐在地板上,背靠着门,腿还缠在一起。她笑出声,笑完又把脸埋进他的胸口。
“我好像有点疯。”她说。
“疯得很好。”他吻她的头发,“你把结束写成了自己的样子。不是写成他的离开。我喜欢这个样子。”
晚上他们叫了外卖,没有做饭。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吃小笼,醋洒了一滴在她的锁骨上,他舔掉,又舔出新的一轮。这一轮在地毯上,她骑着他,窗户大开,夜风吹进来,吹得她的乳尖发硬。她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影子,看着他的手掐着她的腰,忽然觉得旧人真的变成了旧人。不是恨没了才算结束。是新的身体和新的晚饭覆盖上去,结束才算数。
她俯下身,在他嘴唇上说:“床我这周末换。你跟我去选。选完你要帮我搬。搬完你要在新床上睡左边。这是通知,不是商量。”
“收到。”他向上顶了一下,顶得她话都散了,“通知收到。左边我睡。中间那条缝,我来填。”
第十二章 新床
周六的家具店在宜山路附近,很大,灯却打得很差。方绮彤一进门就皱眉,周屿在她身后低声说,这里的射灯在伤木头。店员热情地引他们去床区。一张又一张展示床铺着过分蓬松的被子,像在等待并不存在的样板人生。
她在一张黑胡桃的低床前停下。床头不高,线条只有一条,没有对称的金属条,也没有刻意的软包。她坐下,再躺下,躺下的时候向周屿伸手。他有点窘,还是在店员的目光里躺到她旁边。两个人并排看着顶上那盏糟糕的射灯。
“左边硬一点。”她说。
“右边倒是可以。”他侧过头看她,声音放轻,“你睡右边的话,早上的光不会直射你的眼。我观察过你家窗。”
店员在旁边笑,说两位真会生活。方绮彤坐起来,耳朵有点热,还是把这张床定了。尺寸一点八,床垫偏硬,床架低,晚上起来不会磕到小腿。旧床她联系了回收,周日上午来拉。段飞没有再过问。那张床的缝,连同胡桃木床头一起,会被搬走。
周日搬场比她想象的吵。回收的两个人把旧床拆开,螺钉掉在地板上,叮叮当当。周屿帮忙把床垫竖起来,汗湿了后背。方绮彤看着那张空出来的地面,忽然有一点晕。不是后悔,是一个用了多年的形状消失时,身体会先于头脑记住。她去厨房倒水,手却顿住。周屿跟进来,从背后环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上,什么都没问。她把水喝完,说我没事,只是地面有灰。他说那我们擦地。新床下午才到。我们有时间。
他们真的把卧室地板擦了一遍。灰去掉之后,木地板的颜色浅了一度。阳光进来,房间看起来大得过分。她站在空地中央,忽然笑,笑完把周屿拉下来,在还没有床的房间里吻他。
“我想在空地上要一次。”她说,“等新床来了,这里就又会被填满。我想记住空的时候你也在。”
“地板硬。”他皱眉,“你的背受不了。至少垫被子。”
“你垫在下面。”她推他坐到那床已经被拆掉床套、准备一起回收的薄被上,“你的背我心疼的话,就短一点。短一点也好。”
这一次很快,也很亮。正午的光毫无遮挡,她跨在他身上,裙子掀到腰,他的裤子只褪到大腿。她坐下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因为光而看得太清楚,清楚到她有一点羞,羞完更湿。她起伏的幅度不大,怕膝盖磨到地板,于是改成研磨。阴蒂贴着他的小腹一下一下地蹭,内壁含着他的性器收缩。他的手托着她的臀,眼睛盯着她在日光里的乳房,盯着她汗湿的颈。
“你好看。”他说,“不是灯光给的。是你自己。绮彤,我在你的空房间里。我射的话会不会太快。”
“快就快。”她加快研磨,“我也快。你摸我。看着我到。”
他的拇指按上去,她立刻绷紧,高潮来得又短又亮,像正午本身。她低下头吻他,吻到他也射出来,射在套子里,整个人在薄被上轻轻发抖。远处电梯响了一声。他们慌忙分开,笑着整理衣服。回收的人还在楼下等最后一趟,并没有上来。这点虚惊让她笑得停不下来。她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样笑过。
新床下午四点到。安装师傅很利落,床架装好,床垫拆封,有一种新的海绵和布的气味。师傅离开后,房子忽然静下来。墨绿床单被她铺上新床,四角塞得很认真。周屿站在床尾看她,看了很久。
“过来试。”她说,“先睡觉的姿势。左和右。然后再做别的。别的要等这张床知道我们睡觉的样子。”
他们并排躺下。床垫的硬度刚好托住腰。她翻到右边,他在左边,两个人的手在中间相握。没有缝。或者缝还在,只是被手指填上了。她看着天花板,眼眶发热,没有让泪掉下来。
“我完成了一件事情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你完成了很多件。”他说,“签字,见人,换床,说喜欢。你很勇。”
“那你现在来完成最后一件。”她翻身骑上去,头发垂在他脸上,“在新床上进入我。慢慢的。让它记住你的重量,也记住我的声音。以后这张床只听我们的。”
这一次他们做得又长又软。他先吻遍她的身体,从眉心到脚趾,在她的膝弯多停留了一会儿,因为那里会让她笑。他进入之后没有马上动,而是让她适应新床的弹性,每一次回弹都把两个人送得更近。她的腿环着他,脚跟在他背上轻轻敲,像一种新的信号:可以,继续,我在。他们换了两次姿势,从她在上,到侧躺,最后是他跪在床上,把她的髋托起来进入。这个角度深,她抓着新床单,抓出一团皱。她看着他的小腹撞击自己的身体,看着那根没入又退出,湿亮,真实,便伸手去摸自己的阴蒂。他俯身吻她的手指,和她一起揉。高潮的时候她叫他的全名,叫得很清楚,新房间的回声比旧床头板干净。他跟着到了,伏在她身上,汗滴在她的锁骨里。新床单果然脏了一小块。她看着那一小块,满意得要命。
“这下它姓方了。”她说,“也认识你。”
“它只要不把我踢下床就行。”他哑着笑,把她搂进左边的枕头,“今晚我睡这里。明天早上我做早饭。后天我可能要去一趟宁波见我爸妈,把你的事当面说了,省得他们进门才愣。你要不要一起?不去也行。我一个人说得清。”
“你先去。”她吻他的肩,“我在上海等你。等你回来,我再跟你一起见他们。我想给你的父母留一个单独听你说话的时间。儿子的话,有些要避开女朋友。”
“女朋友。”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,耳朵红了,“你这么叫自己。”
“不然呢?”她闭上眼,“甲方吗?邻居吗?今晚之后,这些都太薄。我是你的女朋友。你是我的男朋友。不好听就将就。我暂时没有更高级的词。”
“很好听。”他把灯关掉,“高级的以后再说。我先把女朋友这个词焐热。”
第十三章 朋友
陈蔓是方绮彤少数会把家里地址给出去的朋友。她三十六岁,做景观,说话快,眼睛毒,离婚比绮彤早两年,如今一个人过得热气腾腾。她周六下午带着一瓶香槟和一盒草莓上门,进门第一句话就是:“让我看看把你从样板间里捞出来的那个人。他人呢?不会被你藏在柜子里吧。”
周屿正好从厨房出来,手上是刚洗的杯子。他叫了一声陈蔓姐,声音稳,耳朵却红。陈蔓上下看他,看了三秒,转头对方绮彤说:“行。眼睛干净。手也干净。我暂时不骂你鬼迷心窍。”
三个人在窗边喝香槟。草莓很甜。陈蔓讲了一个甲方半夜改树种的笑话,讲完才正色。
“我不是来审查的。”她说,“我是来确认你没有把自己又交回给一种看起来正确的生活。正确最害人。绮彤,你笑的次数比春天多。这我看见了。周屿,我只有一句。她看起来强,其实会在一个人的时候把灯关得很暗。你要是哪天懒得开灯,就早点说,别耗她。”
“我不耗。”周屿看着她,没有躲,“灯是我的工作。她的灯我更不会关。她想暗的时候,我陪她暗着。她想亮,我就把调光器推上去。”
陈蔓愣了一下,随即笑骂:“你们搞设计的,说话都这么会。行了,我喝完这杯就走。我晚上还有个局。不是来当电灯泡的。电灯泡会热。”
她走的时候在门口抱了抱方绮彤,低声说:“床声我没听见,恭喜你。下次我再来,希望还是这个人给你开门。若不是,你也别硬撑,打电话给我。”
门关上后,房子里还留着草莓的气味。方绮彤靠在门上,看周屿收杯子。她忽然觉得被朋友看见是一种新的裸露,比脱衣服更需要勇气。她走过去,从他背后抱住他,脸贴着他的背。
“她喜欢你。”她说。
“她喜欢你高兴。”他说,“我如果哪天让你不高兴,她会来骂我。这个安排很好。多一个人看管我。”
“现在先不要被看管。”她的手从他的腹部往下,隔着裤子握住已经有了反应的地方,“她走了。草莓还在。我想用一种很懒的方式要你。沙发。光线不要太亮。你慢慢来。我想边做边跟你说话。”
他们把香槟杯挪开,人陷进沙发。她侧躺,他从后面进入,进入之后真的很慢,慢到像闲聊的节奏。她的背贴着他的胸,他的手在她的乳房和阴蒂之间来回,不急着把她送上去。窗外的天色从金变成蓝。他们说陈蔓的树,说下周的工地,说他妈妈听说女朋友是设计师时的那句“那她岂不是很忙”。说着说着,慢节奏还是把快感堆了起来。她的句子开始断。他便少说话,只用嘴唇吻她的肩,下身仍旧保持那种磨人的深。
“我要到了。”她说,“你别停。就这个速度。聊天的速度。让我在聊天里去。”
“我在。”他的手指稳稳地揉着,“你去。我看你去。你好热。你好好。”
她高潮的时候没有大叫,只是长长地抽了一口气,内壁一下一下地吮他,身体轻轻痉挛。他被吮得也到了边缘,却还是按她之前说的懒,又慢慢抽送了十几下才射,射的时候把她抱得很紧,紧得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。香槟的气泡已经在杯里安静了。草莓还剩几颗。她拿起一颗喂给他,又拿起一颗自己咬,红汁沾在唇上,他舔掉。
“被朋友看见之后,”她说,“我反而更想留你。以前我怕被看见就等于被定义。现在被看见的是我高兴。高兴可以定义我一会儿。我不亏。”
“那我多留一会儿。”他把毯子拉上,“留到明天中午。中午我请你吃面。面馆在我小时候跟我爸来上海时去过的那家,不知道还在不在。不在就换一家。你只要坐在我对面就行。”
“我坐。”她说。
夜里她醒来一次,发现灯被他调到最暗的那一档,人在她身边看手机里的节点图,亮度也拉到最低。她骂他不许熬夜,他把手机扣上,吻她的头发,说就看一眼。她把腿搭上去,把他的腰压住,像一种不让他离开的方式。他笑,真的不再看。黑暗里两个人呼吸相闻。她想,朋友的祝福是好的,更好的是祝福离开之后,房间里还剩下具体的体温。体温比香槟可靠。
第十四章 选择
十月有一个新加坡的酒店项目找过来,钱多,周期四个月,甲方点名要方绮彤飞过去驻场。条件好到小裴听完都沉默。方绮彤把邮件转发给自己的私人邮箱,晚上回家,没有第一时间说。她先洗了澡,先吃饭,先看周屿把一只新做的小台灯放在她的床头,光是暖的,边缘暗下去,正是她要的那种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“样灯。”他把电线收好,“你要是不喜欢,我再改。你今天话少。是邮件的事吗?小裴给我发了消息,他很慌,又不敢问你。我可以不问。可是你若想说,我听。”
她看着那盏灯,忽然觉得选择其实已经在身体里做好了,只是还要说给两个人听,一个是自己,一个是他。
“新加坡四个月。”她说,“钱很好。做完履历会更好看。段飞也在那个城市,虽然项目不挨着他,圈子会碰到。我若去,我们就要隔着一个飞行距离过四个月。你可以飞来。我也可以飞回。可是飞来飞去不是生活,是维持。我这个人一旦进了项目就会消失。你要知道这一点。”
周屿坐在床沿,手心对着那盏灯取暖似的放了一会儿。“你想去吗?不是该不该。是想不想。”
“我想要那个作品。”她诚实地说,“我不太想要那四个月的人。我不想在他的城市里把自己又放回一种可以被评估的状态。更重要的是,我不想用一个项目去换你刚刚在我床头放好的灯。这话说出来像我把前途扔了。我没有扔。上海这边有一个旧改酒店,钱少一截,周期更长,但是我能自己做主。我想接那个。我想留在这里。留在这里不是为了看着你。是我的生活在这里。你在我的生活里。顺序是这样。你不要搞反,觉得是你拖住了我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有一点红,却在笑。“我没有搞反。我听得很清楚。你选择的是你的生活。我碰巧被你放进这生活里。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话。如果你哪天想去新加坡,也可以去。我不会用床头灯绑架你。我只会问你想不想。你说不想,我就帮你把旧改酒店的光一起做了。你说想,我就去机场送你,并且把钥匙保管好。”
她跨坐到他腿上,抱住他的头,抱得很用力。这个拥抱里没有立刻的情欲,只有一种落地的感觉。过了很久她才吻他,吻着吻着,情欲还是来了。她的身体信任这个人,信任就会热。
“今天我要在这盏灯下面做。”她说,“灯不要关。我想看着你的脸做完这个选择。”
灯果然没有关。暖光只照到床的一半,正好照见他们的身体。她把他推倒,自己慢慢坐下去,坐到底的时候两个人都看着对方。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,感觉他的心跳。她起伏得很认真,像在签一份不需要律师的文件。他的手从她的腰抚到乳房,再抚到她的脸,拇指擦过她的嘴唇。她含住他的拇指,下面含着他的性器,两种含法都又湿又紧。他被吸得直哼,仍旧看着她。
“你留在上海。”他说,“我很高兴。高兴不是赢了新加坡。是你晚上会回家。回家我可以给你留灯。”
“给我留灯。”她加快了一点,“也给我留你自己。我要射的时候你抱紧我。我想被抱紧着到。”
他坐起身,让她仍旧跨在他身上,这个姿势进得深,胸口相贴。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背,嘴唇吻她的耳垂、脸颊、嘴角。她的阴蒂磨着他的小腹,快感又密又稳。她到的时候果然被他抱紧,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,身体一阵一阵地颤,内壁把他也夹到了。他低声骂了一句很好听的脏话,顶着最深处射出来,射完还是不松手。灯在床头稳稳地亮着,边缘暗下去,中间是他们的汗。
“我周一回绝新加坡。”她在他怀里说,“我可能心疼十分钟的钱。心疼完就去看旧改的现场。你跟我一起去吗?不是以男朋友的身份指挥工地。是以灯光的人。如果他们问我们的关系,我不再躲。”
“我去。”他说,“他们问,我就说我是你的人,也是这个项目的灯。两句话都真。”
“两句话都真。”她重复,然后笑了,“我好像越来越会说这种不留退路的话。”
“你可以留。”他吻她的眼皮,“退路我永远给你留着。我只是不自己走上去。”
那一周她真的回绝了新加坡。小裴听完先是可惜,随即松了口气,说旧改酒店离工作室近,加班至少能回家。方绮彤看着这个二十八岁的同事,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选择也在给身边的人一种稳定。她中午请他喝了一杯咖啡,什么都没多解释。下午她把床头那盏样灯的照片拍下来,存在项目的灵感文件夹里,命名只有两个字:留下。
第十五章 落地窗
十一月的雨来得比七月更冷。第一场冷雨落下的那个晚上,方绮彤从旧改酒店的现场回来,鞋是湿的,图纸筒里有一股水泥味。楼道里没有纸箱了。门是她自己打开的。屋里已经有光,是那盏边缘会暗下去的灯,还有厨房里小火炖着的汤。周屿系着她的围裙,围裙对他来说太短,短得滑稽。他看见她,先接过图纸筒,再蹲下去解她的湿鞋带。
“汤还要二十分钟。”他说,“你先洗澡。水温我调好了。你要是想先骂工地,我听着。”
“工地没什么可骂的。”她看着他的发顶,心里软成一片,“就是雨大。像某一次。你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,“那天我的肩是湿的。你的协议在纸袋里。你后来把我按在玻璃上。我这辈子都记得。”
她弯腰吻他,吻到两个人都站不稳,图纸筒滚到一边。汤在厨房里小声地滚。她拉着他走到那扇落地窗前。雨又把城市切成一条一条,江的灯在水幕后面发抖。她没有关灯。她说今天对面楼若是看得见,就让他们看见一个回家的女人在吻她的男朋友。
“可以吗?”她问他。
“你问我?”他笑,“可以。当然可以。我从夏天等到现在,等的就是你还愿意在这扇窗前问我。”
她的衣服是自己脱掉的。湿外套,毛衣,内衣,一件一件落在地毯上。他的围裙被她解开,扔到沙发上,下面只有家居裤,她拉下来。两个人赤裸地站在窗前,雨的冷气从玻璃渗进来,身体却热。他先跪下去。这个姿势和第一夜几乎一样,她的一条腿搭上他的肩,背贴着玻璃。不一样的是她的手很稳,他的舌头更懂她,懂到只舔几下她就会发抖。他含着阴蒂,手指在里面缓慢地弯,听她的呼吸决定快慢。她高潮的时候没有咬嘴唇。她叫他的名字,叫得又软又清楚,水意弄湿他的嘴。他站起来吻她,让她尝自己的味道。
“进来。”她说,“面对我。我想看见你,也想看见雨。套在茶几左边。是你放的。你比我还像这房子的人。”
“我只是常住。”他戴好,把她抱上窗边的窄台,下面垫了软垫,是他们后来专门放在那里的,“常住是你允许的。绮彤,我爱你。这次不是喜欢。是爱。你不用马上找一个同样重的词还我。我先放在这里。”
她的腿盘上他的腰。他进入的时候,她的眼睛睁着,雨在她眼珠里流。她被填满的感觉熟悉而崭新,熟悉的是他的形状,崭新的是这句话。她收紧手臂,声音有一点抖。
“你再说一次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他开始动,一下一下很深,却不凶,“爱你骂材料,爱你蒸鱼,爱你换床,爱你回绝那座城市,爱你在门上要我,也爱你今晚湿着鞋回家。我爱你。方绮彤。我在你里面。我在。”
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和第一夜的满不同,这次是被接住的满。她吻他,吻得又深又乱,下身迎着他的顶弄,每一下都把阴蒂磨在他的小腹上。玻璃又起了雾。她的掌印覆上曾经的掌印的位置,像一种重逢。他的手托着她的臀,让她不至于被冰到,也让每一次进入都到底。她能听见雨,能听见肉体的声音,能听见汤在厨房里的小火,能听见自己一声一声的爱和喘。
“我也爱你。”她在高潮将近的时候说出来,说得又急又真,“不是还你。是我自己的。我爱你。你不要停。跟我一起。我要在这句话里面到。”
她到的时候整个人绷紧,额头抵着他的额头,内壁剧烈地收缩。他也到了,顶在最深处,低声重复她的名字,身体一跳一跳地释放。他们抱着,谁都不想先分开。雾气把窗外的城市藏住了一会儿。家里只有他们的呼吸,和那锅还没有熬干的汤。
过了很久他才退出去,打好结,又用干毛巾裹住她。她赤脚踩在地毯上,腿还软,还是拉着他去厨房把火关掉。汤的味道立刻涌出来,姜和排骨,热气把她脸上的泪痕弄得更湿。她盛了两碗。他们披着同一条毯子坐在窗边的地板上喝,肩膀靠着肩膀。雨还在下。没有人要走。
“离婚那天我以为这扇窗是空的。”她说,“空才好看。现在它不空。有你的手印,有我的手印,有一锅被我们做爱好了差点熬干的汤。我选择这种不空。周屿,以后雨夜你都在吗?”
“在。”他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,“我有钥匙。我有左边的枕头。我有你。你要是哪天想一个人看雨,就告诉我,我去隔壁,把门留一条缝。你想要我回来,就敲暖气片。或者直接叫我。我听得见。”
“那我现在就叫你。”她看着他,眼睛亮,嘴角有汤的油光,三十八岁的脸上是一种不再防备的艳,“周屿。喝完汤,到床上去。新床。慢慢来一次。然后睡觉。明天还要去工地。我要你早上叫我。叫我的时候先吻我,再谈闹钟。”
“收到。”他说。
这一夜后来他们果然又在新床上做了一次。很慢,很困,也很深。她侧躺着,他从后面进入,手与她十指相扣,速度像雨点终于变疏。她在半梦半醒里又到了一次,到得轻,像一声哼。他也轻轻地射了,抱着她不退出太久,直到必须去清理。回来的时候他把她的脚暖进自己的小腿之间。灯关掉之前,他看了一眼卧室门外那扇还亮着城市的落地窗。
窗还在。雨还在。人留下来了。
方绮彤在睡前摸到他的脉搏,像第一夜那样。脉搏稳,热,不属于任何一段已经结束的婚姻。她把嘴唇贴在那只手腕上,说了最后一句清醒的话。
“这是我的家。”她说,“你也是。明天继续。”
他在黑暗里回答:“明天继续。后天也继续。雨停了也继续。”
她笑了一下,笑意沉进枕头里。上海的冷雨敲着玻璃,敲不进这张新床。她的身体酸而满足,心里没有缝。落地窗在外间守着整座城市。她终于不再是那个签完字之后不敢开灯的人。她是开了灯、留了人、把爱说出口的人。这个夜晚很长,长到足够成为一个新生活的开头,而不是谁的结局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