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创小说 · 18+
都市丽人用身体谈下了那份合同
开始阅读 →三十四岁的江若雪替家族公司谈一块地。陆沉坐在桌子对面。会议室、酒吧、雨里的工地和夜里的顶层办公室,她决定自己签什么、留谁。原创故事。
原创小说,人物与情节均为虚构。
简介整理: 黄果短剧 · 更新:
故事
第一章 合同
临浦的风从江面过来,三月末仍是潮的。江若雪把车停进砚北置业的地库时,电台里的人正在说水位。她关掉声音,在驾驶座上坐了十几秒,看副驾那只黑色文件夹。封面没有公司标志,只有她自己用铅笔写的四个字:南浦地块。
八十六亩。沿江旧仓,七栋砖房,一片后来加盖的钢棚,租户二十二户,合同到期日参差不齐。江澄集团要这块地,理由可以在董事会上讲得很完整:城南那条线若再推迟一个季度,已经展期两次的开发贷就会被银行拿回去重谈,重谈的桌子不会比眼前这张更客气。她父亲把这句话在家里说得更直,直得像骂人。江若雪不骂人。她把骂人的部分写成授权范围、付款节奏和不能退让的底线,装进文件夹,开车过来。
电梯镜面里,她看见自己。三十四岁。黑色头发剪到锁骨,今早没有仔细卷,只是别到耳后。深灰套装,白衬衫的领口扣到第二颗,再往上会显得像在讨好谁。婚戒是细的铂金圈,戴了六年,边缘已经有一点日常的磨。林浩在戴上它之前说,戒指不该抢手。他当时是认真的。他现在人在河西,一支联合考古队的驻地,信号时有时无。四天前他打来电话,风太大,她只听见“陶片”和“你吃了吗”。她说吃了。其实那顿晚饭是打印出来的条款,配一杯放凉的茶。
十七楼。会议室的门开着。先进去的是她的律师周衡,四十二岁,说话慢,最恨会议上的形容词。财务马驰跟在后面,臂弯里夹着测算表,眼镜链一晃一晃。对方已经坐定。主位空着,像一种做作的谦虚。真正会开口的人坐在主位右侧。
陆沉。她事先看过简介。三十六岁。砚北置业授权谈判代表,不是股东里股份最大的那个,却是这半年所有对外文件的签字人。照片是证件照式的坏照片,看不出身高,只能看出他不笑。真人比照片更安静。炭灰色西装,没打领带,腕上一条皮表带旧了,扣眼附近起毛。他站起来伸手,掌心干燥,力度刚好,不多留半秒。
“江总。”
“陆先生。”
韩屿坐在更里面,六十上下,眉毛很浓,一看就是把“效率”当道德的人。他身边是裴律师,镜片很薄,笔记本已经翻到空白页。寒暄短得近乎无礼。韩屿说南浦那块地他们内部等了三年,不想再等三个月。江若雪把文件夹打开,没有接这句情绪。
“我们按页谈。”她说,“第一页的地块红线,和规划局去年十一月的附图有出入。东北角多出来的零点四亩,是不是把防汛通道算进去了。”
陆沉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不像被挑衅,像某件事被她按在了正确的位置上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防汛通道不计入出让对价。红线我们今天改。这是绘图错误,不是报价策略。”
韩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江若雪没有表现出赢了的样子。她只是把那一行用铅笔划掉,在旁边写:红线以规划附图为准。铅笔尾端有浅浅的牙印,是她改文件时的旧习惯。她把笔转了个方向,牙印朝向自己。
报价在第四页。人民币十七亿两千万。签约支付百分之五十。交付周期一百二十天,逾期违约金写得不对称:买方迟延付款按日万分之五,卖方迟延交付却要超过三十日才起算,而且用“不可归责于卖方的既有租约”做了很宽的例外。再下面一行,买方实际控制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。
她把页放平,声音仍是谈工作的声音。
“十七亿二,超出董事会给我的授权区间。具体区间我今天不会报出来,免得被当成新的起拍价。连带责任保证我们不会签。江澄可以用项目公司股权、未来抵押顺序和账户监管来谈增信,不会用我父亲的个人全部财产来为一块还没净地的仓址背书。”
“江总的父亲今天为什么不来。”韩屿问。
“因为他授权我来。”她说,“授权书写在各位手里那份文件的附件三。如果附件不够,我可以再补,但补文件不改变授权范围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陆沉没有帮任何人的腔。他翻到租户清单,把一份更厚的表推过来,纸边还带着装订孔新鲜的毛茬。
“摘要是给不想脏手的人看的。”他说,“这是底层。二十二户里有四户没有书面合同,是早年仓管员口头延续下来的。其中一户,蔡淑芬,在三号仓后面住了二十九年,屋后有一棵香樟,树根已经拱进排水沟。这些都会影响清场,所以一百二十天不是口号。如果我们把口头户和特殊居住单列,交付违约就可以写得对称。江总要是只想压价,我们可以花一天表演。江总要是想要一块明年能开工的地,今天就该把这些东西摊开。”
马驰低头翻表,眉心慢慢皱起来。周衡看向江若雪,等她决定这场谈判长什么脾气。
她点头。“摊开。从口头户开始。蔡淑芬的用电、用水、有没有户籍或居住登记,下午之前给我。没有记录的,不能算作正常经营租户,也不该被拿来无限期推迟交付。”
这一谈就是两个小时。茶水换了两次,第二次她没喝。陆沉说话不多,每句都带页码。她算得太快的时候,他把计算器转过来,不是为了当众纠正她,是把过程放到桌子中央,让每个人都看见错在哪一个数。有一回她报出的滞纳金额和表上差了十一万,他自己先承认,是他们的公式把二月写成了二十八天,闰年没有改。韩屿听得不耐烦,中途出去接电话,回来时脸上的脾气更大,像电话那边许诺了他某种更快的胜利。裴律师越来越少看自己的客户,越多地在页边写下真正能执行的句子。
临近十二点,江若雪把笔放下。
“上午到这里。个人保证从草案里删掉,否则下午不用开。价格我们还没进可谈的区间。防汛通道的红线今天改图。口头户要现状照片和实际用电记录。另外,南浦沿江有过码头和更早的房基,我要在合同里看到文物和不明地下构筑的处理条款。不是浪漫,是工期。真挖到东西,停工不该算我方违约。”
韩屿笑了一声。“江总的先生是做考古的。这条款听着像家属福利。”
桌边的空气变了一下。周衡的笔停住。江若雪看着韩屿,目光平稳,平稳得近于冷。
“我先生在不在河西,都不改变这块地底下可能有什么。”她说,“临浦的旧仓有一半坐在填出来的滩上,另一半坐在更老的院子上。你们自己的地勘摘要第三十二页写了异常反射,不要装没看见。文物条款是风险分配,不是家务。如果砚北觉得家务可以作为谈判话术,那我们今天的级别就不对等。”
韩屿的笑收住了。陆沉没有看韩屿,他看着她,声音不高。
“文物条款下午写进草案。异常反射那一页我带上原件。个人保证删除。一点半见。”
人们往外走。她的铅笔又滚到桌沿,像故意要留下什么。陆沉捡起来,递回。笔杆上的牙印对着他的拇指。他看见了,没有笑,也没有把这点私密变成玩笑。她把笔拿回去,放进文件夹。
走廊的窗对着江。轮船的汽笛远得像从别的年份传来。他站在她侧后方半步,距离守得很好。
“江总看人的时间很短。”他说,“大部分时间在看数。”
“数不会替我难为情。”
“也不会替我降价。”
她侧过脸。他的眼睛是深褐色,光线不好时近乎黑。三十六岁的脸上没有讨好的纹路,只有熬夜留下的一点青,和下颌干净的线条。他看着她,把下一句说得很清楚。清楚到如果旁边还有实习生,实习生也不可能误会成客套。幸好走廊里一时没有别人。
“下午我会继续谈合同。合同之外有一句,我要在中午之前说完,免得你以为我把两件事混在一起用。我想要你。不是让价的条件,也不是韩先生那种脑子里的疏通。你拒绝,价格该怎么样还怎么样,该吵的条款我一句都不会少。你要是现在就想结束这个话题,我们到此为止,下午只剩红线和违约金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里面站着两个拿盒饭的人。江若雪看着陆沉,心跳撞在衬衫里面,脸上先冷静下来。冷静是她的长处,有时也是她用来拖延真事的方法。
“陆先生。”她说,“下午一点半。请把个人保证那一条从文件里物理删除,不要用删除线敷衍。文物条款请写成能执行的句子,不要写成愿望。”
她走进电梯。门合上之前,她看见他点了一下头。像接受一条条款,也像接受另一件更私的事暂时没有答案。
镜面里她的领口仍扣到第二颗。婚戒在手指上,凉。她把握过笔的那只手张开,又合上。
想要她。
他把话说得像交底,不像袭击。这让拒绝变得更难,也更应当认真。十七楼到负二层的时间里,她把那句话拆开检查了三遍:没有威胁,没有交换,没有触碰,没有趁她丈夫不在而暗示她便宜。只有一个成年男人在谈判的第一天上午,把欲望放到明处,然后自己退回条款里。
电梯到了。地库的风仍是潮的,混着轮胎和混凝土的气味。她没有打电话给林浩。不是愧疚还没长出来,是那头大概仍在刮风,而她这边,连自己听见那句话时身体里那一下热,都还不能用完整的句子对任何人说。
她坐进车里,没有马上发动。文件夹放在膝上。第四页的十七亿二像一块放错位置的石头。她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下自己真正的区间,写完又用掌心遮住:十五亿以内是漂亮的,十五亿六千万是能签字的,超过这个数,她宁可不做。个人保证,零。文物停工,必须有。香樟和那个住了二十九年的人,不是价格的装饰,是清场能不能干净的条件。
她把遮住字的手拿开,看那几行。字迹稳定。只有最后一笔,想要你这三个字并没有写上去,笔尖却在纸上停过,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。
第二章 对面
一点半,个人保证那一条果然不在了。不是删除线,是整页重排过。江若雪把新页和旧页对着光看了一眼,纸上没有残影。她对陆沉点了下头,这个头只表示文件合格,不表示别的。
下午的会议室更暖,阳光从百叶缝里切成一排一排,落在桌面上。韩屿没有再提她的丈夫。他改提时间,说银行、说股东、说再拖下去仓租的现金会变成笑话。江若雪让他说完。她发现陆沉在韩屿说话时并不看她,只在句子里出现数字时才抬眼,像在核对韩屿有没有临时加戏。
“价格。”她把第四页推到桌子中央,“十七亿二,对应的是一块没有净地、没有处理口头户、没有对称违约、没有文物风险分配的资产。这不是报价,这是把你们内部的拖延折成我的成本。我可以给一个讨论起点,也可以先把结构谈完,再让价格落到结构上。我建议后者。先结构,后价格。否则我们会在一个虚高的数字上表演妥协。”
“江总的讨论起点是多少。”韩屿问。
“现在没有。”她说,“我不会在错误的结构上报一个会被你锁死的数字。”
裴律师嘴角动了一下,几乎是赞许。周衡把她事先写好的结构清单展开。付款不想要百分之五十在签约日流出,那会在土地证还没完成变更、租户还没清完的时候,把江澄的现金推到危险边缘。她要的是分段:签约付一笔足够表达诚意、却不足以让对方失去动力的钱;权属干净之后再付一笔;实际净地交付之后付尾款。交付的日子从“签约起一百二十天”改成“最后一户书面租约到期或合法解除完成后的若干天”,特殊居住单独协议。违约双向,同等费率。买方不提供个人无限保证,改由项目公司账户监管、股权质押和她本人作为高管的勤勉承诺。勤勉承诺不是保证,周衡把这个区别写得非常讨厌,也非常清楚。
陆沉听完,沉默了大约十秒。这十秒里没有人插话。
“分段付款可以谈。”他说,“比例不能是你一开口那种让我们变成无息融资方的比例。我们不是银行。净地之前尾款可以留,但留太多,韩总会在明天的股东会上被问为什么把地白借出去。违约双向,我接受。费率如果跟你们付款违约一样是日万分之五,交付这边要有明确的除外:政府临时封路、不可抗力,以及你要的文物停工。文物停工必须有触发条件,不能是江总一觉得地下不舒服就停。触发用书面:主管部门通知,或具备资质的单位出具的现场保护意见。停工期间互不追究违约,超过约定期限,双方都有权重新谈工期,而不是单方解约。”
“约定期限。”江若雪说,“九十天。超过九十天仍不能复工,价格和工期重开,已付款按资金占用处理,不算没收。”
韩屿立刻摇头。“九十天太长。地是我们的,停着也是我们的税和看管。”
“地停着,是因为地下可能不是你们能随便挖的东西。”她说,“九十天是我能对董事会解释的上限。再短,条款就是装饰。”
他们为这九十天争到三点。最后没有定论,陆沉把两种写法都记下来:六十与九十,旁边标了“待价格与付款比例联动”。他写字很快,字却端正,不像在赶。江若雪看着那只手,看了比一个谈判代表应当被看的时间更长一点,然后移开。
口头户的照片来了。蔡淑芬站在香樟旁边,人很小,树很大,手里拿着一只水壶,表情既不悲情也不配合,只是在看镜头,像在问你们拍这个干什么。另有一户在钢棚里修船用的小零件,合同过期两年,电费一直在交。陆沉把电费单排开,说这两户不能用同一句话处理。居住的,要安置和时间。经营的,要补偿和搬迁期。混在一起写,将来就是诉讼。
“你把对方的风险说得比我们的律师还清楚。”周衡忍不住道。
“因为诉讼赢了也不等于开工。”陆沉说,“我这边股东要的是成交,不是一份看起来凶、执行起来残的合同。”
韩屿咳了一声,显然不喜欢被自己人这样概括。江若雪却记住了。想要她的那句话还在上午的走廊里,没有被这几小时的专业冲掉,它只是换了个地方坐着。她越看他谈租户,越不能把他简单当成一个会在电梯口突然表白的男人。他是认真要做成这件事的。认真本身有吸引力。她讨厌自己这么快就承认这一点。
四点以后价格终于被放到桌上。韩屿报了十六亿八,当作巨大的让步,表情里有施舍。江若雪没有笑。
“还不是能谈的数。”她说,“而且你的让步没有对应结构。结构不落地,数字我视为无效。”
“那江总说一个数。”韩屿盯着她,“总要有个数。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来拖时间,好回去跟银行讲故事。”
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她。这是谈判里最老的陷阱之一:在你准备好之前,用面子逼你先报价。她的授权上限是十五亿六千万,漂亮的结果在十五亿上下。她若现在说出十五亿六,对方会把它当成地板,朝上盖楼。她若咬死十五亿,韩屿会散会,散会的代价是城南那条线继续空转。
陆沉把笔横放到纸上,忽然说:“今天不定价格。”
韩屿转头看他。“什么?”
“今天不定。”陆沉重复,语气没有升高,“结构还有两处没闭合。文物停工是六十还是九十,付款是三成、三成、四成,还是别的切法。价格在错误的架子上会变形。江总不愿意先抛出一个被锁死的数字,我认为是对的。砚北也不该用十六亿八去换一句报纸上的‘大幅让步’。给大家一个晚上。明天上午十点,双方各带一版可签字的结构,价格只报一个区间,不报表演用的数字。”
韩屿的脸色很难看。他是这场谈判名义上的主人,却被自己的代表当众改了日程。江若雪看见陆沉没有看她求赞同。他只是把日程说完,然后等。这让她更容易支持他,因为支持看起来像支持规则,不是支持一个中午说过想要她的人。
“可以。”她说,“明天十点。我们会带来结构。区间可以有,数字的授权不会写在纸上给你们存档。”
散会比上午更安静。韩屿先走,裴律师留下核对了两处措辞才走。周衡和马驰去地下车库取车,江若雪说她要去洗手间,让他们先不要等。她确实去了洗手间。冷水冲在腕上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把领口的第二颗扣子摸了一下,没有解开。她对自己说:他让今天不定价格,是专业判断。不是讨好。你要是把每一次专业都读成靠近,你会把公司谈坏。
她走出洗手间时,走廊里只剩陆沉。他靠在窗边,不是等得太刻意的姿势,手里那份厚表卷成筒,又松开。看见她,他把表放正。
“他们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上午那句话,你如果希望我当没说过,现在还可以。”
江若雪在他对面站定。窗外的江被太阳照成一块发白的金属。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更稳。
“我不希望你当没说过。我也不接受它变成任何形式的条件。你刚才在会上拦住了价格,做得对。对的原因不该是我。如果是因为我,明天我会重新判断你这个人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。”陆沉说,“十六亿八仍是一个坏数字。坏数字提前落地,会弄脏后面所有条款。我拦它,是因为我想要一份你能签字、我也能对股东交差、明年不会在法庭上见面的合同。”
“那你想要我,算什么。”
“算我想要你。”他说,“和合同并行。不交叉。你可以随时叫停其中一件,另一件继续。你现在叫停,我下楼。你不叫停,我也只是把话放在这里,不拿它来换你的晚上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,想从里面找出算计。算计当然有,一个谈判的人不可能没有。可这种算计没有伸向她的裙子。他甚至没有向前一步。这个距离让她更清楚自己身体里的反应:小腹有一阵很轻的紧,乳尖在衬衫里不适时地醒着,而她的头脑仍在工作。两者同时存在,并不互相冒充。
“我结婚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韩总那种说法很糟糕。我不为他道歉,我只说明我知道,而且我不是不知道才说的。”
“他在挖一块地。很远。信号不好。这不构成我做什么的理由。我如果做,是我自己的选择,不是因为他不在,更不是因为你在合同上让了半步。”
陆沉点头。“好。”
“我现在不选择。”江若雪说,“我选择明天十点把结构带来。至于你这个人,我看见了。看见不是答应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他说。
他侧身让她先走。经过他身边时,她闻到很淡的雪松和纸张的气味,没有香水那种攻击性。她的袖子几乎擦到他的手背,两个人都没有把这个几乎变成故意。电梯里仍是别人。他们站在两侧,看楼层数字往下跳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地库里周衡已经把车开到车道口。江若雪坐进后座,马驰在副驾上翻着计算器,兴奋地说双向违约如果真能写进去,银行那边会好讲很多。她应了一声。车开出地面,阳光刺眼。她把脸转向窗,临浦的街在玻璃上快速后退。
她把拇指按在婚戒上,转了半圈,又转回去。林浩的脸在她脑子里是清楚的:晒深的皮肤,眉毛上有一道旧疤,是学生时代球场留下的。他笑起来先眯眼。他信任她处理这些商业的脏事,信任得几乎不过问。不过问曾经让她感到被尊重。这一年它越来越像一种遥远。遥远不是过错。过错还没有发生。她只是第一次在离谈判桌这么近的地方,听见自己被一个男人想要,而她没有觉得被冒犯。她觉得危险。危险是因为她想把那句话再听一遍。
回到公司,顶层的办公室还亮着她离开时没关的灯。城市在玻璃下面开始变色。她把今天的两版草案铺开,红笔只圈结构,不圈人。圈到最后,她还是在便签上写了一行自己看的字:他没有靠过来。
写完她把便签撕掉,纸屑扔进碎纸机。机器响了几秒。窗外的江仍在。她坐回椅子里,腿并拢,然后不并拢。身体的诚实比便签更难碎掉。她没有把手放进去。她把那阵热留在原处,让它自己知道,她今天不拿它做决定。
第三章 酒吧
晚上九点,临浦下了一阵短雨,地面只湿到能反光。江若雪本该回家。家里空着,冰箱里有助理放的汤,热一热就能对付掉这个夜晚。她却把车开到了南浦,靠近旧仓的那一段,不是去看地,是去看一条她白天在租户地址里见过的街。
街口有一家酒吧,名字叫旧缆,门很小,窗户上起雾。她进去是因为不想立刻回到那些纸页里,也因为她知道自己在碰一个更糊涂的可能:也许他会在这附近。这个可能让她看不起自己一会儿。谈判的人会去现场,不代表晚上会坐在酒吧里等谁。她不是来等的。她这样告诉自己,然后推门。
旧缆里面比外面暖。木头吧台,几盏偏低的灯,墙上挂着退役的缆绳和一张发黄的码头图。客人不多。靠窗的位置上,陆沉已经坐着,面前一杯没怎么动的酒,外套搭在椅背。他看见她,显然意外,意外之后没有装成巧合的主人。
“江总。”他站起来,“如果你是来看夜间的地块,从这里看不清边界。雾太大。”
“我不是来看边界。”她说,“我可以坐吗。还是你在等别人。”
“没有别人。请坐。我也可以走,如果你希望这家店只剩你。”
“坐下吧。”她说,“走来走去像交易。”
她要了一杯威士忌,加一点水。酒上来之前,两个人先听了一会儿别人的谈话和杯子轻碰的声音。这个开场比会议室难。会议室有页码。这里只有一张被水渍染过的木桌。
“韩总下午让我晚上找你。”陆沉先说,“他说正式场合你太硬,私下吃顿饭,条件会松。我拒绝了。我来这里不是执行他的吩咐。我来是因为如果他再找别人做这件事,你应该事先知道。砚北内部不是所有人都接受‘想要’和‘要价’必须分开。”
江若雪的酒放上来。她没有立刻喝。
“你告诉我这个,可能也是策略。”
“可能。”他承认,“你信不信,只能看后面的条款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。如果明天有人用更差的结构换今晚的气氛,你就把今晚当成证据,证明我不值得信。我接受这种检验。”
她喝了一口。威士忌是普通的好,不是贵得要说话的那种。液体热过喉咙之后,她的肩膀才稍微下来一点。
“蔡淑芬那棵树。”她说,“你们股东会在意吗。”
“韩总不在意。他在意的是树会不会变成新闻。我在意的是树根如果撕破排水,清场时再处理会更贵,也会更难看。你要是想把树写进合同,我会支持写成保留或移植,二选一,费用谁担可以争。我不支持写成抒情。”
“我很少抒情。”
“我注意到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这个笑很短,短得她自己都差一点没接住。陆沉看着她的笑,目光停在她嘴角,然后回到眼睛里。他没有趁这个笑靠近。
“你先生。”他问,“做考古的,韩总拿来当话术。我不打算再问细节。可如果你愿意说,我想听。不是为了找漏洞。”
江若雪转动杯子。冰块碰杯壁,声音很轻。
“林浩。我们结婚六年。他在河西一支联合队里,挖一处青铜时代的聚落,本来说去年底回来,后来发掘区扩大,他留下来。人是好的。好的方式包括他相信我能处理江澄的事,所以他很少问。以前我觉得这是运气。现在我觉得我们像两封写得很礼貌的信,各自在路上,内容却还停在几年前。”
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。酒吧最容易让人把这种太多误认为邀请。她抬眼看他,准备把边界重新钉上。
陆沉没有接过那份太多去占便宜。他点头,像听完一条重要的背景,而不是听完一个可以下手的缝。
“他知道你今天在谈这块地吗。”
“知道江澄在谈一块沿江的地。不知道对方是谁。他今天没有信号,或者有信号但在探方里,手机不在身上。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我不会用他的不知道,来做我自己不敢认的事。”
其他短剧
本故事暂无同题材短剧。下面这些是站上的其他短剧,不是本故事的改编。
